第25章 帝禦文華,風起雨潑

第25章 帝禦文華,風起雨潑

泰昌元年九月初七。

寅時初刻。

窗外未明,慈慶宮寢殿中,尚需要宮燈照明。

在值班太監的叫醒服務之下,大明皇帝朱由校已經是醒來了。

冇辦法。

昨日登基大典實在是將朱由校給折騰慘了,以至於昨日吃完晚膳,早早就睡下了。

這具身體的虛弱程度,遠在他的預料之外。

朱由校覺得,若是之後不稍加鍛鏈,恐怕還冇開始與那些臣僚鬥智鬥勇,還冇解決大明朝的問題,便提前倒下去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若是身體搞壞了,便是做皇帝,又有什麼意思呢?

在宮人的服侍之下,朱由校第一次穿上了大明皇帝的朝服。

他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穿明黃色團龍袍,腰纏玉帶,大明皇帝的威儀,不經意間便顯露出來了。

簡單用完早膳之後,魏朝一臉笑顏的將錦衣衛、東廠昨日蒐集到的情報遞給皇帝。

「皇爺,這是昨日的線報。」

朱由校打開奏報,裡麵有好幾件事。

但最讓朱由校矚目的,則是劉一燝、韓爌、楊漣及一乾臣僚齊聚左光鬥府中慰問之事。

「他們裡麵待了一個時辰,說了什麼事情,東廠與錦衣衛都不知道?」

見皇帝十分不滿,魏朝當即說道:「左光鬥府中任用的都是私人,冇有錦衣衛的人,那駱思恭辦事不利,奴婢下去便狠狠責罰他。」

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責罰便免了,以後線報讓駱思恭親自來報。」

魏朝麵色呆滯片刻,但很快恢復如常了。

「奴婢遵命。」

看著魏朝的模樣,朱由校說道:「太祖成祖之時,錦衣衛能夠監察天下,到瞭如今,卻是這副模樣了,朕心痛之,若誰能整拾好來,朕必重用。」

魏朝聞言,眼睛一亮,而在他身後,李進忠雖然低眉順眼,但藏在袖口的手卻是驟然緊握。

陛下有所好。

他倖進的機會,似乎已經來了!

慈慶宮外,暗色漸去,天際漸吐魚肚白。

時間已經到了寅時七刻了。

該是常朝之時了。

大明每日常朝的時間在卯時開始,也就是五點開始。

時間差不多,朱由校乘上龍輦,對著侍奉在側的魏朝、李進忠說道:

「前往文華殿!」

大明的朝會分為大朝會、常朝、午朝、經筵朝會、便朝五種。

最主要的常朝,在朱元璋時,是每日進行的。

隻不過後來的大明皇帝的精力不如朱元璋,勤政也不如太祖皇帝。

於是乎常朝上朝次數是逐漸縮減,成化後改為逢三、六、九日舉行,嘉靖時進一步減為每月朔望(初一、十五)。

畢竟每天早上五點上朝,也隻有朱元璋這種工作狂受得了。

今日是初七,並非是常朝時間,但畢竟昨日新君登基,是故在朱由校的屬意之下,還是破例開始常朝。

常朝照例是在奉天門,稱「禦門聽政」。

不過此時乃國喪期間,常朝轉而到文華殿舉行。

此刻。

文華殿正中設雕龍金漆寶座,前置黼扆,上懸「學貫天人」匾額。

錦衣衛大漢將軍十二人持金瓜立於殿門,翰林院官員於殿東北角設案記錄,重點載錄皇帝口諭與重大決策。

咚咚咚~

晨鐘鳴響。

官員由東華門入宮,經左順門至文華殿前廣場候旨。

殿門外,宦官依次查驗牙牌,禁止攜帶兵器、私稿。

群臣落位之後,樂班起奏《飛龍引之曲》,司禮監大太監魏朝前導,朱由校著常服入座,樂止。

百官排班站定後,由鴻臚寺官員在殿下引導:「拜!」

方從哲、劉一燝等百官行一拜三叩頭禮,然後百官山呼:「吾皇萬歲!」。

聲音在殿中縈繞,頗有儀式感。

「再拜!」鴻臚寺官員再言。

百官再行四拜禮,朱由校這個時候開口說道:「眾卿免禮。」

百官這才依次站定。

朱由校環視群臣,道:「今日視朝,乃聞有奏。」

內閣首輔方從哲當即出班,跪奏道:「臣方從哲謹奏:伏惟大行皇帝龍馭上賓,山陵事重,禮部具儀注以聞。今梓宮停靈乾清,發引期定於九月廿二,伏乞欽定諡號、廟製,敕工部速備金棺冥器,光祿寺協理祭饗。」

方從哲班首啟奏第一件事,是大行皇帝喪葬之事。

且方從哲所奏方案,已經是省錢版本了,朱由校思索片刻,說道:「依議。」

方從哲臉上絲毫冇有意外之色,再奏道:「戶部奏稱,遼餉缺額四百七十萬,薊、宣諸鎮欠餉六月,士卒幾嘩。又畿輔、山東蝗旱踵接,黃河決口,請撥太倉銀五十萬賑濟。然太倉現存不及百萬,若儘發則九邊糧草無措。臣等議暫挪南京戶部貯銀三十萬濟遼,另截漕糧二十萬石平糶災地,可否?伏候聖裁。」

朱由校聞言,眉頭緊皺,說道:「再議!」

遼餉就是個無底洞,挪用這個,挪用那個,無非飲鴆止渴罷了。

方從哲眉頭一皺,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冇有說,起身回班。

班首啟奏後,接下來便是部院陳情。

戶部尚書李汝華當即出班,持笏板奏事。

「臣戶部尚書李汝華謹奏:

伏惟陛下紹承大統,宵旰憂勤,而臣奉職無狀,致國用匱乏,罪當萬死。今太倉歲入四百七十萬,出逾六百餘萬,山陵、賑災、遼餉三者,已糜金五百六十萬,庫帑懸罄,羅掘俱窮。」

李汝華出列,方從哲眉頭一挑,而劉一燝、韓爌等人則是眉頭緊皺,似乎對李汝華所陳奏之事有所預料。

而戶部尚書的話語未停:「查山陵銀,工部初估八十萬,今石料騰貴,匠役增支,實需一百二十萬。賑災銀,山東、河南赤地千裡,疫癘並行,原撥五十萬,杯水車薪,請再撥三十萬。遼餉歲額四百二十萬,然薊、遼諸鎮催檄星急,欠發已逾半載,士卒鬻甲器以活,恐生肘腋之變。

臣與部僚徹夜籌畫,計無所出。惟請暫加遼餉每畝三厘,年可增一百五十萬;另加陵工銀,畝征五毫,年約二十萬。俟山陵告竣、遼左敉寧,即行蠲除。雖知此舉有拂民望,然宗社安危,間不容髮,伏乞聖斷!

臣戰慄待罪,謹奏以聞。」

李汝華出班奏事,朱由校還冇來得及說話,朝中便沸騰起來了。

好膽!

李汝華,你敢在新君麵前鼓吹加征遼餉。

你這是要害了我大明朝嗎?

禍國之舉,我絕不姑息!

科臣楊漣手持笏板,出班怒視李汝華,厲聲道:「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