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禮辦得空前盛大,全城矚目。。

陸雲起終於娶到了閔雪。。

她溫柔得體,家世清白,是那種能安於室、又能帶得出門的完美妻子。。

更重要的是,她一心一意愛著他。。

在他最落魄的那些年,曾匿名給他寫過十幾封鼓勵的信,字字滾燙。。

娶閔雪,就像完成一場盛大的淨化儀式。。

洗去過往泥濘,重塑高貴身份。。

婚宴上,陸雲起來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助理攙他回新房時,他還在下意識舉杯,彷彿要用酒精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宿醉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早餐香氣從廚房飄來,閔雪端來精心擺盤的早餐,臉頰緋紅:“阿雲,趁熱吃。”。

一切完美無缺。。

可陸雲起整個早晨都心神不寧。。

更讓他心驚的是昨夜那些夢。。

全是莫莉。。

最後那個夢境裡,她渾身濕透站在礁石上,回頭看他一眼,那眼神空得像兩口枯井,然後轉身,一步步走進漆黑的海裡,再冇回頭。。

他驚坐而起,冷汗浸透睡衣。。

此刻坐在長餐桌前,記憶如潮水倒灌。。

他想起了莫莉剛入獄那會兒。。

那時他像條喪家之犬,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就縮在橋洞下,藉著路燈一遍遍翻刑法條文,幻想能找到替她減刑的漏洞。。

那時候支撐他的,全是出獄後要好好補償她的念頭。。

被陸家認回時,他確實狂喜過。。

恨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恨這個冷血的家族,可隻要握住權柄,就能救她。。

可豪門哪有溫情?。

父親給他分公司時那種施捨般的眼神,他至今記得。。

還天真以為這是培養繼承人的第一步。。

結果第二天,一份器官捐贈協議就拍在了麵前。。

“你弟弟等這顆腎等了五年。”父親的聲音毫無波瀾,“簽了字,之前承諾的股權立刻過戶。”。

他看著白紙黑字,突然笑出了眼淚。。

“莫莉啊……”他在心裡默唸,“你看,這世上真心待我的,大概隻剩你了。”。

他冇告訴她捐腎的事。。

獄中的日子已經夠苦,何苦再添這份心疼。。

手術那天,麻藥推進血管時,他盯著天花板想:用一顆腎換她後半生安穩,值了。。

術後恢複期漫長而孤獨。。

閔雪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她怯生生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睫毛上還掛著淚:“阿雲,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說當年他曾在巷子裡替她趕走過混混,她找了他很多年。。

如今他重回陸家,她隻求能留下幫忙,做什麼都行。。

起初他冷淡以待。。

心裡那點乾淨地方,還裝著莫莉。。

轉機發生在他連續加班第三天的深夜。。

閔雪端來一碗雞湯,突然哽咽:“那些信……都是我寫的。我每週都寫,雖然不知道寄到哪裡……”。

她掏出一個鐵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泛黃的信箋。。

那一刻,陸雲起堅固的心防裂開一道縫。。

太需要被愛了。。

尤其這份愛來自曾經高不可攀的“閔小姐”,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救贖意味。。

從那以後,閔雪漸漸滲透他的生活。。

她記得他所有喜好,在他應酬後備好解酒湯,在他焦頭爛額時安靜陪在一邊。。

她看他的眼神永遠充滿崇拜,彷彿他是她的天。。

商海沉浮把他打磨得冷硬鋒利。。

是閔雪的存在,讓他偶爾還能想起自己是個“人”。。

直到他拿下城東那塊地,真正在董事會站穩腳跟。。

慶功宴後,他換上意大利定製的西裝,站在落地鏡前,竟有些恍惚。。

鏡中人眉眼淩厲,周身透著金錢堆砌的貴氣,陌生得讓他心悸。。

“閔雪,”他聲音發乾,“這身……像我嗎?”。

鏡中映出閔雪的身影。。

她輕輕替他整理領帶,眼波溫柔似水:“這就是你啊,阿雲。你本來就是這樣高貴的人,過去那些……隻是暫時的磨難。”。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書。。

他徹底接受了這個設定。。

陸雲起生來就該站在雲端,那些泥濘過往隻是意外。。

而見證過意外的人,都該被抹去。。

尤其是莫莉。。

她是他落魄時的鏡子,照出他所有不堪。。

她即將出獄的訊息像懸在頭頂的刀,時刻提醒他:你現在的一切,是用一顆腎和七年愧疚換來的。。

所以當閔雪第一次暗示“莫莉會影響你聲譽”時,他沉默了。。

所以當莫莉真的出獄,用那種破碎的眼神看他時,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所以當閔雪設計陷害、當莫莉拿著刀上門、當她要求他跳樓時,他竟有種扭曲的釋然。。

跳下去,把命還她,是不是就兩清了?。

可為什麼真跳了之後,心裡那個窟窿反而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