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5章 微弱卻嶄新的波瀾
這些女官協作,廢除了諸多束縛、壓抑女子人性的苛律。剔除輕視、貶低女子的偏頗條文。
同時保留了勸人向善、端正家風、修身立德的良善準則。
自此,大周的閨規,不再是桎梏女子的沉重枷鎖,轉而成為了引導女子立身、向善的條例。
這無疑是觸動了保守派老臣的底線!
在他們眼中,女官執筆篡改千年古訓,簡直是離經叛道!
故而早朝上,一眾保守派老臣再度出列,強硬道:“……皇後孃娘,老臣懇請速速叫停女官修改教條之舉!”
“古禮閨訓曆經千年、代代相傳。如今一眾女官不知禮教大義,肆意刪改古訓、廢除舊規,乃是褻瀆聖賢啊!”
“若任由她們如此下去,天下女子皆棄柔順的本分,爭相好強拋頭露麵。則家無規矩、民無敬畏,大周禮教將徹底崩壞!”
此人的話音落下,一眾保守派老臣紛紛附和:“張大人所言極是!”
“女子本為陰柔之軀,當守閨閣本分,豈能妄議禮教、刪改典籍?”
“懇請皇後孃娘廢除女官修書之權,複原千年古訓,以正民風!”
“女子執筆訂規,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實乃亡國亂象之兆啊!”
“……”
所有老臣都想逼沈知念廢止新政,撤去女官們的職權。
沈知念又何嘗不知道,此舉有些冒進。
提升女子的地位固然重要,但後續南宮玄羽回來,未必會認同這些想法。
他是男人,天然就會站在男人的角度,覺得男尊女卑。
他喜歡她的前提,是她不會觸動他的利益。
但沈知念必須這樣做。
因為對她來說機不可失。
她現在大權在握,如果不推行新政,提高大周女子的地位,以後或許就再也冇有機會了。①
無論此事是成功還是失敗,沈知念都必須一試!如此纔不辜負以女子之身,來世間走這一遭。
她坐珠簾後,神色淡然地聽著滿殿大臣的斥責聲,緩緩道:“諸位愛卿此言差矣。”
“古訓教人向善,此為良規,自當世代恪守。”
“可後世迂儒曲解聖賢的本意,私自增設苛律,輕賤生育之功、抹殺持家之勞、鄙薄女子之才。這等偏頗的偽規,也配稱作聖賢禮法?”
保守派老臣被堵得一時語塞,片刻後依舊固執道:“……縱然舊規有細枝末節之偏,亦當由文士勘誤訂正,輪不到女官妄改!”
“女子見識短淺、心性狹隘,哪懂什麼家國大義,改出來的規矩必定禍亂世間!”
沈知念譏諷道:“文士世代執筆定下的規矩,皆是站在男子的立場,隻知約束、苛求女子,何曾體恤她們的不易?”
“男子不必生育持家、困於內宅,自然可以高談闊論、落筆定規。可你們定下的條條框框,貼合女子的真實境遇嗎?”
“不懂世間百態的筆墨,再古老,也是迂腐的糟粕!”
“唯有女官,方知女子的不易。由她們親手訂正偏頗的規矩,補全公道,纔是真正的順應民心、教化萬民!”
有保守派的老臣依舊不甘心,咬牙道:“皇後孃娘執意令女官改禮,便是逆天而行!他日史書落筆,必會記下娘娘亂我大周綱常!”
沈知念絲毫不吃壓力:“史書記載本宮的功過,自有後世評說,便不勞諸位愛卿妄下定論了。”
她不求留名青史,但求當世公允。既掌權,便要改變這些不公的事!
一眾保守派老臣縱然滿心憤懣,又能怎麼辦?
皇後孃娘是真的大權在握,又不是傀儡,可以任他們捏圓搓扁。
縱有萬般阻力,新政依舊推行著。
但沈知念心裡並冇有放鬆過。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女官大多是世家出身。她們家境優渥、衣食無憂,便可自幼飽讀詩書。
可那些民間女子尚且掙紮於溫飽之間,艱難度日。
她們連立身活命都艱難,何談為女官?
路遠且長,行則將至!
沈知念冇有急於求成,也不會輕言放棄。
便讓世家才女先行立世,為天下女子踏出一條可行之路。
她今日改良禮教,端正風氣。明日便可慢慢推行民間勸學,教化萬民。
如此一步步縮短差距,定可普惠眾生。
沈知念相信終有一日,大周的萬千女子,無論出身貴賤,皆可讀書立身,活出自己的風骨!
……
新政帶來的改變,不隻存在於世家,還有民間。
許多農家女子,自幼便要學紡紗織布、洗衣做飯,伺候一家老小。
她們一輩子圍著灶台和田地打轉,從記事起便被灌輸,女子生來就要依附父兄和夫君的念頭,從來冇有人想過讀書的事。
可自新政傳開,各地的州縣紛紛張貼告示,宣講厚待女子、正視女子功績的政令。鄉野之間,不知不覺掀起了一股微弱卻嶄新的波瀾……
江南水鄉。
一個村落裡。
有一戶農家少女,名叫阿慧,年方十二,自小聰慧。
她從出生起,就看著娘晝夜操勞,將家事打理得妥妥噹噹,卻被爹視作理所應當的事。
家裡的好東西,爹全都留給了弟弟。甚至砸鍋賣鐵,也要供弟弟讀書。
她卻要日日勞作不休。
以前阿慧隻當這是命數,女子生來便是如此,就該認命。
可近月,裡正張貼官府給的榜文、宣講新政。
村中的鄰裡閒談,皆在議論大周的新氣象:“……聽聞宮裡的皇後孃娘改了舊規矩,說女子持家生育也算功績,讓世人莫興重男輕女的風氣。”
“俺還聽說,世家的姑娘可以入宮幫皇後孃娘做事。女人學男人的本事,再也不是罪過了。”
“原來咱們一輩子操勞,不是女人天生的本分,是有功、值得被人正視的……”
“……”
這些細碎的閒談聲,一字一句落在了阿慧心底。
她依舊每天蹲在灶台前添柴燒火,手裡忙活個不停,心中卻第一次生出了不一樣的期盼……
以前她見村中的夫子授課,隻敢遠遠觀望,從不敢奢望自己也能讀書。因為爹說過,賠錢貨哪裡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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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參考了縱橫讀者“書友786…413”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