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前世今生都是最懂她的人

沈知念道:“此去南齊一路風霜凶險,義兄能平安歸京,已是萬幸。”

“不必拘禮,賜座。”

江令舟溫聲道:“多謝皇後孃娘。”

沈知念冇有急著詢問南齊的事情,隔著屏風問道:“義兄的身子如何?”

江令舟垂眸,灑脫道:“勞皇後孃娘掛心,臣隻是路途勞累,有些許體虛,並無大礙。”

隨即,他將大周和南齊的盟約細則、南齊出兵的規劃、邊防情報互通,以及賦稅讓利的真實用意。

還有沿途數次遭遇涼國勢力伏擊的始末,一一向沈知念稟報清楚。

沈知念此前隻憑密信知曉大概,對細節模糊不清。

此刻聽完江令舟完整、詳實的稟報,徹底摸清了全部局勢,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同盟既定,大周從此不再是孤立抗敵。北疆的兵禍,終於迎來了破局之機。

蘇家想阻撓盟約、勾結外敵的陰謀,也徹底落空了!

沈知念溫聲道:“……義兄九死一生,為大周換來了這份盟約。你的功勞,大周的所有百姓都會記在心裡!”

“隻是……義兄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靜養。不準再熬夜操勞,任何事宜都等身子好轉了再說。”

江令舟本想發揮最後的餘熱,可看著沈知念堅決的態度,終究不忍辜負她的關心,躬身道:“臣謝皇後孃娘體恤。”

隔著屏風,他看不清沈知唸的麵容。

他的義妹,早已不是初見時,上元節遇刺的柔弱宮妃。而是穩掌後宮,在朝堂上也有了話語權的中宮皇後!

可唯有江令舟知曉,這一路走來,皇後孃娘有多艱難……

他知曉皇後孃孃的抱負,所以更明白一介女子立於權力中心,步步為營,要熬過多少冷眼、非議、桎梏和艱難……

旁人隻看見皇後孃孃的榮光,唯有他知道她的隱忍、孤勇以及身不由己。

江令舟最懂,沈知念為何步步籌謀,不肯退讓。

她從來不是貪戀榮寵,而是想手握話語權,不被旁人左右人生。

隻是……女子踏足權力場,步步逆行於世俗禮教,每一步皆是逆勢而為。

人前是萬丈榮光,人後是無人知曉的負重。

江令舟從不點破沈知念深藏心底的抱負,卻始終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隻是……江令舟心裡清楚,自己的殘軀積重難返。此番透支歸來,早已油儘燈枯,餘下的光陰寥寥無幾……

從前他尚能立於朝堂,為皇後孃娘掃清些許阻礙。可如今他氣力將竭,再也看不到她功成圓滿的那一日……

此生,他無緣陪她實現心中的夙願,隻剩滿心期許,唯願皇後孃娘前路順遂,終得所願!

想到自己時日無多,有些話不說,以後或許就真的再也冇有機會了,江令舟終究忍不住道:“……皇後孃娘坐鎮中宮,統籌朝局,內外兼顧,實屬不易。”

“娘娘逆勢立身,胸懷丘壑,心有山河,非常人所能窺見。世人淺薄,多有妄議浮言,難懂娘娘心中的藍圖。”

“臣由衷期盼,往後朝堂清明、奸邪儘除,皇後孃娘終能得償本心,不負此生!”

短短數語,剋製到了極致,也悲涼到了極致……

他無法陪皇後孃娘抵達終點,隻求她終能衝破所有桎梏,圓滿自己的千秋夙願。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江令舟的這番話,沈知念心頭驟然一震……

“義兄……”

兩世浮沉,無人懂她。

前世她為一品誥命夫人,幕後籌謀,扶持朝局。

今生她位居中宮,掌理內外。

旁人隻懼她權謀深重,心思難測。從冇有人知道,她心中藏著怎樣的抱負。

而義兄,前世今生都是最懂她的人。

這輩子,他看透了她不甘受製,欲掌全域性的野心。

看懂了她身為女子,插手政事的萬般艱難。

他懂她的本心。

最終,沈知念心中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化為了一句:“……本宮知曉。”

聽出了江令舟虛弱的語氣,沈知念冇有久留他。

她賜下了許多珍稀補品,才道:“……時辰不早了,義兄回府好好歇息吧。”

“朝堂諸事,還有許多大臣儘心,無需你強撐。”

江令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一笑:“臣告退。”

待他身影徹底消失,沈知唸的眉眼間,浮現出了濃重的擔憂。

前世今生,她太清楚江令舟的性子了。

義兄一生為國,最擅長隱忍。但凡還有一絲氣力,絕不會展露孱弱。

沈知念道:“傳唐洛川過來。”

菡萏福了一禮:“是!”

不多時,唐洛川便來到了坤寧宮,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禮:“微臣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沈知念望著唐洛川,開門見山道:“本宮問你,江翰林的病情到底輕重幾何?”

“你如實稟奏,不得有半句隱瞞!”

唐洛川的心驟然一沉。

碼頭上,江令舟虛弱叮囑,隻求他隱瞞病情,不願讓皇後孃娘憂心。

一邊是殷殷關切,明察秋毫的皇後孃娘。

一邊是鞠躬儘瘁,命途寥寥的忠臣囑托。

唐洛川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看著皇後孃娘眼底藏不住的擔憂,他心中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

唐洛川壓下酸澀的感覺,依著答應過江令舟的說辭,勉強道:“……回皇後孃娘,江大人此番出使南齊路途艱險,日夜勞頓,心神緊繃日久。”

“故而導致氣血耗損,體虛乏力。但靜養數日便可恢複,並無大礙。”

沈知念何等敏銳,怎麼可能相信這番說辭?

她的眸光驟然一凝,語氣沉了幾分:“無需搪塞本宮!”

“若隻是勞累,義兄怎會如此?”

“唐太醫,你說實話,義兄的舊疾……是不是徹底惡化了?”

唐洛川喉頭髮緊,低著頭不敢應聲。

承諾在前,皇後孃孃的追問在後,他也十分為難……

沈知念見唐洛川沉默,心中的疑慮更甚,再度逼問道:“唐太醫,本宮信你多年,待你不薄。”

“你素來醫者仁心,從不會刻意遮掩病情。今日為何吞吞吐吐?你究竟在替義兄隱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