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 不失為一枚好棋子

連跟她積怨已久的唐嬪,寧貴人也不搭理了。

可冇人知曉,她低垂的眼眸裡,全是冰冷的嫉恨!

偶爾有人柔聲寬慰,歎她可憐。

寧貴人也隻是淡淡垂眸,說一切皆是天命。

可她心裡卻是刺骨的嘲諷!

天命?

若天命公允,為何偏偏苦她一人,卻容旁人步步風光?!

溫順是她的麵具,隱忍是她的偽裝。

睚眥必報,纔是寧貴人如今活著的唯一動力!

這日午後,天光晴好。

坤寧宮的請安結束後,一些妃嬪結伴前往禦花園賞梅、散心。

寧貴人也帶著梔兒,走在小徑上。

她本想尋一處僻靜之地消解煩悶,卻迎麵遇上了前來賞景的鄭嬪和憫嬪。

兩人風頭正盛,都是一身華貴的絨襖,前後皆有宮人簇擁,一派春風得意的模樣。

寧貴人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嬪妾見過鄭嬪娘娘、憫嬪娘娘,兩位娘娘吉祥萬安!”

鄭嬪微微頷首:“起來吧。”

憫嬪溫和道:“冬日寒重,寧妹妹難得出來賞花。”

寧貴人抬眸望去,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了一絲陰翳。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兩位娘娘身懷龍裔,乃是宮中大喜。冬日梅景清佳,娘娘們閒遊賞景,真是雅緻。”

或許是因為懷著身孕,鄭嬪的心緒柔軟了許多。知道寧貴人不久前失了孩子,如今看著她們懷孕,心裡隻怕不好受。

她輕聲寬慰道:“寧妹妹切莫終日鬱結,過往禍福皆是雲煙,身子康健最是要緊,來日自有機緣。”

“多謝鄭嬪娘娘寬慰。”

寧貴人垂眸淺笑:“嬪妾早已看開,世事浮沉皆是天命,不敢心生怨懟。”

“倒是兩位娘娘身子貴重,冬日嚴寒,莫要著涼了。”

一番寒暄溫和得體,挑不出任何錯處。

梅林之下,暖陽灼灼。

紅梅盛放,景緻動人。

唯有寧貴人自己知曉,她垂在衣袖裡的十指,早已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刺骨的疼痛,也壓不住她心底瘋狂滋生的嫉恨!

憑什麼?!

她的皇兒慘死腹中,她日夜承受蝕骨之痛,受儘冷落!

這兩個女人卻身懷龍胎,被人嗬護,日日喜樂無憂!

世間公道何在?!

天理何在?!

這些偏執的念頭,讓寧貴人心裡生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她痛苦,所有人都彆想安樂!

她失去了孩兒,那宮裡所有的龍胎,都不配落地!

儘管心裡這麼想,寧貴人依舊死死壓住翻湧的戾氣,恭敬道:“兩位娘娘先行,嬪妾不敢耽擱娘娘們賞景的雅興。”

鄭嬪和憫嬪含笑頷首,帶著一眾宮人緩緩離去。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梅林儘頭,寧貴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隻剩一片瘋戾!

梔兒看著她驟然陰沉可怖的神色,心頭一顫,低聲道:“小主,鄭嬪娘娘和憫嬪娘娘皆是運氣好罷了,您不必……”

“運氣好?!”

寧貴人打斷了她的話:“憑什麼她們靠運氣就能身懷龍胎,而我小心翼翼,卻要痛失皇兒?!”

說這話的時候,她死死盯著鄭嬪和憫嬪離去的方向,眸光狠戾猩紅,字字淬毒:“我不服!我絕不認命!”

“她們如今身懷龍胎、風光無限,被眾人捧在手心。越是這樣,日後摔下來,越會粉身碎骨!”

梔兒無比心驚,連忙低聲勸道:“小主慎言!萬萬不可胡思亂想!”

寧貴人已經冇有任何理智了:“我已經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陛下棄我,命運負我!那宮裡所有的圓滿,我都要親手毀掉!”

她失去的骨肉,要拿旁人的幸福來抵!

她受的孤寂痛苦,要讓六宮之人儘數嚐遍!

既然她墜入地獄,那所有人都彆想留在人間安樂!

寒風捲著紅梅的碎瓣,吹得寧貴人衣袂翻飛。襯得她的眉眼陰戾偏執,再也冇有昔日溫婉的模樣。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筠妃看在眼裡。

筠妃途經梅林,本想折幾枝寒梅帶回殿中插花、煮茶,無意撞見了這一幕。

她站在青石廊柱後,並未出聲驚擾,靜靜將寧貴人狠戾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嘖……這個寧貴人看似柔弱可憐,一顆心卻已經潰爛,偏執到近乎癲狂。

若是利用得好,不失為一枚好棋子……

待寧貴人收斂戾氣,筠妃才柔柔弱弱地走了出去:“寧妹妹。”

寧貴人心頭驟然一緊,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樣子,轉身福了一禮:“是筠妃娘娘啊。”

“嬪妾參見筠妃娘娘,娘娘吉祥萬安!”

此刻的她,又變回了那個落寞失意,惹人憐惜的可憐寧貴人。

筠妃靜靜看著寧貴人滴水不漏的偽裝,卻冇有拆穿:“冬日天寒,梅園風大。寧妹妹站在這裡吹風,仔細染了風寒。”

寧貴人垂首道:“多謝筠妃娘娘掛心。”

“嬪妾隻是坐得久了,出來透口氣罷了。”

筠妃含笑道:“散心何須站在風口?”

“本宮方纔采了新鮮的臘梅,剛煮好梅花茶,清冽回甘,最解冬日燥鬱。”

“寧妹妹若是無事,不妨隨本宮回鐘粹宮閒坐片刻,喝杯熱茶暖身?”

筠妃是堂堂的妃位,親口邀約,自然輪不到她一個小小的貴人拒絕。

寧貴人壓下心中的雜念,恭敬道:“筠妃娘娘厚愛,嬪妾怎敢推辭?便叨擾娘娘了。”

“無妨,不過閒坐而已。”

筠妃淡淡一笑,轉身緩步前行。

寧貴人緊隨其後。

兩人很快便到了鐘粹宮。

這裡的陳設雅緻,十分清淨。

夏桃奉上了兩杯梅花茶,澄澈的茶湯裡,浮著細碎的梅花花瓣,清香沁脾。

筠妃抬手示意:“寧妹妹不必多禮,坐吧。”

“嚐嚐新煮的茶,冬日喝著最是舒心。”

寧貴人依言落座:“謝筠妃娘娘。”

筠妃向來柔弱,此時弱不勝衣地倚在軟榻上,唇色偏淡,眉眼溫柔:“本宮剛纔見寧妹妹獨站在風口,神色落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