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皇後孃娘明鑒,嬪妾冤枉

伴讀伴的是心性,陪的是課業,守的是本心。

若是皇嗣身邊儘是急於爭勢、浮躁激進之人,他們自幼耳濡目染,便會失了沉穩。

若是身邊暗藏舊派牽絆、私心蟄伏之輩,日積月累,皇嗣就會被派繫裹挾,失了中正。

沈知念要的,從不是新舊製衡的表麵模樣,而是真正乾乾淨淨的求學環境。

隨即,她提筆增補了兩名人選。

一人是出身中等書香門第的幼女,父輩不屬清流舊派,亦不刻意攀附寒門新貴。世代治學,家風清正,性子溫良。

另一人是武官世家之女,將門清白,不涉文臣派係之爭,心性爽朗。

一文一武,一靜一朗,恰好補足名冊的空缺。

調整過後,整份名冊越發穩妥。

沈知念放下硃筆,輕輕吹乾紙麵的墨痕,目光掃過全篇,確定冇有疏漏。

她讓秋月將名冊交給夢兒,道:“你將名冊拿回去,告訴月妃本宮已經整理妥當,擇日令各家幼女入宮覲見,最終敲定伴讀人選。”

“奴婢遵命。”

夢兒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她離開後不久,寶祿大步走了進來,沉聲道:“娘娘,麗宣閣的宮人匆匆來報,陳貴人在寢殿忽然腹痛不止,痛勢凶險。已有宮人第一時間傳召太醫,前往麗宣閣診治。”

沈知唸的眉頭微微皺起:“陳貴人身懷龍嗣,每隔幾日便有太醫例行診脈。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發腹痛?”

“現下的情形如何?太醫到了何處?”

寶祿垂首道:“回娘娘,麗宣閣的宮人來得倉促,隻說事發突然,陳貴人痛得難以支撐,已經讓人去傳太醫了。”

沈知念起身道:“擺駕麗宣閣。”

“是!”

菡萏在旁邊扶著沈知念,道:“陳貴人的皇嗣已滿三個月,按理說胎相穩了纔是,但願這次隻是虛驚一場。”

沈知念道:“後宮無風尚且起浪,更何況這個變故來得突然。是不是虛驚一場,看過便知。”

“陛下知道此事了嗎?”

寶祿道:“回娘娘,麗宣閣的宮人說,已經派人去稟報陛下了。”

沈知念點了點頭,上了鳳輦。

……

乾清宮。

自帝王罰了魏閣老,朝堂上的舊士族便開始蟄伏、觀望,寒門新臣穩步擢升。

新舊勢力暗中拉扯。

連日來,南宮玄羽日日批閱奏摺,少有清閒的時刻。

這時,李常德從外麵走了進來,凝重道:“啟稟陛下,麗宣閣遣人急報,陳貴人驟然腹痛難忍,情況危急!”

南宮玄羽的眉頭頓時皺起。

雖說他如今已經有了好幾個皇子、公主,可陳貴人腹中的也是他的皇嗣,他自然不可能不在意。

帝王頓時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李常德連忙跟在後麵。

南宮玄羽坐在禦輦上,眸光沉沉。

此事是意外?

還是後宮妃嬪的爭鬥?亦或是跟前朝有關?

近來前朝派係暗流湧動,各類算計潛藏在暗處。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借皇嗣興風作浪。

若是後宮有皇嗣出現了意外,帝王心神受挫,便無暇持續針對老舊士族。

如此一來,魏家也能有喘息之機。

……

沈知唸的儀仗抵達麗宣閣的時候,這裡早已不複往日清淨,被濃重的陰雲籠罩。

往來的宮人皆是步履倉促、神色惶然。

見到鳳駕,所有人都恭敬地跪地行禮:“奴才/奴婢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知念大步往裡走去。

與此同時,聽說訊息的六宮妃嬪,許多都朝麗宣閣趕了過來。

究竟是心懷惻隱,憂心皇嗣的安危。

還是惴惴不安,唯恐禍事牽連自身。

亦或是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思,靜靜趕來看熱鬨。

就隻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一進內室,沈知念就聞到了濃烈的藥味。

太醫在床邊凝神施針、搭脈問診,神色很是凝重。

床上,陳貴人早已冇了掙紮痛吟的力氣,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唇色枯淡。整個人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氣息微弱,看得人心頭髮緊……

沈知念放輕了腳步,不驚擾施救的太醫,靜靜站在床邊。

待一輪施針結束,她才沉聲開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貴人好好的,為何突然胎氣大亂,昏迷不醒?”

陳貴人貼身宮女梔兒,淚眼婆娑地跪在地上。

聽到沈知念垂詢,她連忙伏地叩首,哽咽道:“回皇後孃娘,小主今日午後吃了許貴人親手送來的燕窩羹,不過片刻功夫,便驟然腹痛難忍。很快便渾身無力,昏死了過去……”

短短幾句話,瞬間將所有矛頭指向站在一旁的許貴人。

許貴人本就嚇得渾身冰冷,身形搖搖欲墜。

此刻被梔兒當眾指證,她瞬間麵色煞白,雙腿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不是嬪妾!”

“皇後孃娘明鑒,嬪妾冤枉!嬪妾絕無害人之心!”

“嬪妾關心陳姐姐的身子和龍胎,日日都會給她送燕窩,日日皆是如此燉製的。往日皆安然無事,今天怎會出此變故?”

“嬪妾真的一無所知,絕冇動過任何手腳!”

許貴人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字句懇切,模樣淒楚可憐,臉上滿是無辜和惶恐。

可此刻,冇人會輕易信她。

屏風外候著的一眾妃嬪,將裡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當下便有人低聲道:“往日見陳貴人和許貴人最為親厚,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許貴人更是日日悉心照料陳貴人安胎,體貼入微,怎麼會鬨出這般禍事……想來許貴人或許是冤枉的?”

也有冷眼旁觀的妃嬪,暗自揣度道:“人心隔肚皮。”

“深宮最難看透的便是人心,日日貼身相伴,看似親如姐妹,誰知私下藏著何等怨懟……”

“許貴人怕是看著陳貴人身懷龍嗣、聖寵加身。日積月累,終究妒火攻心,失了本心。”

唐嬪站在人群裡,忍不住幸災樂禍。

她一直記恨陳貴人往日恃孕驕縱、當眾折辱之仇。

此前在禦花園的一番爭執,唐嬪被陳貴人句句戳中痛處,憋屈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