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硯,今年二十七歲,在城裡做著一份不痛不癢的文案工作,日子過得平淡又麻木。如果不是接到老家村委會的電話,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回那個叫林家坳的村子。
電話裡的人說,我唯一的親人,遠房的三奶奶走了,走得突然,冇留下半句遺言,隻留下一間空蕩蕩的老宅子,按照村裡的規矩,這宅子歸我繼承,我必須回去一趟,處理後事,交接房產。
我對林家坳的記憶,停留在七歲那年。父母意外離世後,我被遠在城裡的姑姑接走,隻在三奶奶家短暫住過半個月。那半個月,是我童年裡最陰冷的時光,老宅子黑沉沉的,院裡那棵老槐樹遮天蔽日,就算是大晴天,屋裡也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還有三奶奶總是沉默寡言,手裡永遠捏著一張黃紙,剪著奇奇怪怪的紙人,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姑姑總說,林家坳邪性,讓我長大後千萬彆回去,三奶奶也神神叨叨的,每次我問起父母的事,她都隻是搖頭,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語,然後把我推進房間,鎖上門,不讓我出門半步。那時候年紀小,隻覺得害怕,長大後漸漸淡忘了,隻當是鄉下老人的封建迷信。
可我冇想到,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那些被遺忘的恐懼,會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把我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1 歸鄉
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又轉了一個小時的鄉間三輪車,顛簸的土路揚起漫天黃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林家坳坐落在山坳裡,四麵環山,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進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沉在山後,隻留下一抹慘淡的紅光,把整個村子映得灰濛濛的。
村裡的人很少,路上幾乎看不到走動的村民,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那眼神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還有一絲憐憫,看得我心裡發毛。我攥著行李箱的把手,腳步不由得加快,按照村委會給的地址,往村子最深處的老宅子走去。
老宅子比我記憶中更破舊了,土坯牆斑駁脫落,牆角長滿了青苔,兩扇木門虛掩著,推開門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尖叫。院裡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樹乾粗壯得要兩三個人合抱,樹枝扭曲著伸向天空,密密麻麻的葉子擋住了所有光線,院子裡暗得像是深夜。
樹下襬著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放著一把剪刀,還有一遝泛黃的黃紙,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麵插著三根快燃儘的香,灰燼落了一桌,空氣中瀰漫著香灰和黴味混合的氣息,嗆得我忍不住咳嗽。
村委會的人已經幫我簡單收拾了靈堂,就在堂屋。堂屋正中擺著一口薄皮棺材,三奶奶靜靜地躺在裡麵,臉上蓋著一張黃紙,身上穿著老舊的藏青色布衣,手腳都用紅繩綁著。我站在棺材前,心裡冇有太多悲傷,畢竟和三奶奶交集甚少,可看著她僵硬的身形,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楚。
守靈的規矩,是村裡的老人告訴我的。頭七之前,必須有人日夜守在靈前,不能斷香,不能讓貓狗靠近,更不能關燈。我一個外鄉人,在村裡無親無故,隻能自己守著。村裡的人都不願意靠近這宅子,說是三奶奶走得蹊蹺,這宅子本身就不乾淨,就連幫忙辦喪事的幾個人,也是匆匆忙忙做完事,拿了錢就趕緊離開,連口水都不肯喝。
第一夜,我坐在靈前的小板凳上,麵前的長明燈昏黃搖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扭曲變形。堂屋的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糊著窗紙,風一吹,窗紙簌簌作響,像是有指甲在輕輕抓撓。我心裡害怕,掏出手機想刷視頻壯膽,可山裡信號時有時無,螢幕一片漆黑,隻能把手機攥在手裡,藉著長明燈的光,打量著這間屋子。
屋裡的傢俱都是老物件,雕花的木床,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個梳妝檯,鏡子上蒙著厚厚的灰塵,我不敢去照,總覺得鏡子裡會突然出現什麼東西。三奶奶的遺物不多,衣櫃裡隻有幾件舊衣服,抽屜裡放著一遝剪好的紙人,那些紙人做得極其逼真,眉眼清晰,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