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風裹滿了山野的濕氣,吹得盤山公路旁的野草都彎下腰,林知夏攥著方向盤的手沁出一層薄汗,車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原本清晰的山路,漸漸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包裹,連前方三米的路都看不真切。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群山深處的槐花村,一個在地圖上都難找到精準定位的古老村落。作為民俗學專業的大學生,林知夏的畢業論文,選題瞄準了偏遠山村的非遺喪葬民俗,她太奶奶就葬在槐花村,家裡又留存著太奶奶唯一的遺物——一方老槐木鎮紙,這成了她執意孤身前往的理由。
臨行前,爺爺把那個裹著深藍色粗布的物件鄭重遞到她手裡,指尖的溫度都透著幾分慌亂。“夏夏,這鎮紙是你太奶奶一輩子不離身的東西,到了村裡,不管白天黑夜,都要貼身帶著,半步不能離。還有,夜裡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彆開門,彆搭話,更彆去院裡的老槐樹下轉悠,記住了嗎?”
爺爺的語氣從未如此嚴肅過,林夏心裡雖犯嘀咕,隻當是老人迷信,還是乖乖點頭答應。她拆開粗布看過那方鎮紙,是一整塊陰沉槐木雕琢而成,紋理暗沉,摸上去透著一股刺骨的涼,哪怕放在太陽底下曬許久,也暖不了分毫。鎮紙正麵刻著扭曲繁複的符文,歪歪扭扭,不像是尋常的文字,反倒像是某種壓製邪祟的符咒,背麵刻著一個模糊的“安”字,是太奶奶的名字。
槐花村坐落在群山環抱的窪地,進村隻有一條顛簸的土路,車子開到村口就再也無法前行。林夏拖著行李箱下車,映入眼簾的,是成片成片的老槐樹,樹乾十分粗壯,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樹葉濃密得遮天蔽日,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暗沉的樹蔭下,明明是正午時分,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村裡的人不多,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看到陌生的林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眼神怪異,帶著警惕、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冇人主動上前搭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太奶奶留下的老土坯房,在村子最西北角,獨門獨院,與其他村民的房子隔了足足幾十米,顯得格外孤僻。院子不大,正中央長著一棵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老槐樹,樹乾皸裂,枝椏橫生,樹葉密不透風,站在院子裡,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明明是盛夏,卻冷得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房子許久冇人住,傢俱上落著厚厚的一層灰塵,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槐木清香的怪異氣息。林夏花了一下午時間打掃,累得癱坐在堂屋的木椅上,隨手把鎮紙放在桌上,可不過片刻,她就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人在背後不停吹冷氣,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阿嚏……”
她趕緊把鎮紙重新揣進懷裡,那股刺骨的涼意才稍稍緩解。
天色漸漸暗下來,槐花村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除了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再冇有半點聲響。村裡冇有路燈,夜幕一落,整個村子就陷入一片漆黑,隻有零星幾戶人家透出微弱的燈光,很快也逐一熄滅。
我僵立在院門口,腳步遲遲不敢邁入院內,掌心的鎮紙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不是外物觸碰,而是像有活物在木頭底下輕輕撓動,一下又一下,撓得我心口發慌。
風突然變急了,卷著槐葉砸在身上,涼得刺骨。就在這時,虛掩的院門竟自己往裡縮了半寸,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上,垂落下一截乾枯的槐樹枝,不偏不倚,正搭在我握著鎮紙的手背上。
刹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氣順著樹枝竄進體內,我渾身一顫,眼前猛地閃過一段破碎的畫麵:昏暗的老宅正屋,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握著這方槐木鎮紙,在宣紙上反覆按壓,可他的手,竟和鎮紙上的人臉紋路一樣,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眼睛裡卻淌著血淚。
畫麵轉瞬即逝,我猛地回神,手背的樹枝早已落地,可掌心的鎮紙,竟憑空多了一滴暗紅色的印記,像乾涸的血跡,怎麼擦都擦不掉。
再往院裡看,那片鋪滿腐葉的地麵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串淺淺的腳印。
腳印很小,像是孩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