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爬去……世界在旋轉,在溶解。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濃烈的氣味、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像碎片一樣強行塞進我的知覺裡。
眼皮沉重得像壓著千斤巨石,每一次試圖睜開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模糊的視野裡,天花板慘白的光暈在晃動,像隔著一層渾濁的毛玻璃。
我費力地轉動了一下乾澀的眼球。
視線艱難地聚焦在床邊。
林薇。
她趴在我的病床邊緣,睡著了。
頭髮有些淩亂,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蒼白的額角。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緊緊地蹙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不安。
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用墨狠狠塗過,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那是連日疲憊和巨大恐懼留下的烙印。
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清晰的、乾涸的淚痕。
我靜靜地看著她,喉嚨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陣虛脫般的疲憊和隱隱的鈍痛,但更強烈的,是一種陌生而尖銳的酸楚,從心口蔓延開來,直衝眼眶。
我想起很多年前,大概還是上中學的時候,在放學路上遇到一隻被頑童打傷了腿的小流浪貓。
它蜷縮在牆角,小小的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瑟瑟發抖,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無助。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碰它的傷口,隻是輕輕地、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它臟兮兮的腦袋,小聲地問:“疼嗎?”
那隻小貓濕漉漉的眼睛,和此刻林薇眼下的烏青、臉上的淚痕,在意識恍惚的病房裡,被某種無形的絲線驟然縫合在一起。
記憶的碎片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麻木的心臟。
原來,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笨拙又用力地心疼著,是這樣一種感覺?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灼燙的溫度。
就在這時,林薇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在對上我視線的瞬間,驟然清醒,裡麵迅速湧起濃重的擔憂和如釋重負的水光。
她冇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泡沫,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撫上了我插著滯留針頭的手腕。
冰冷的塑料針頭和膠佈下麵,是皮膚和脆弱的血管。
她的指腹溫暖而乾燥,那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