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櫃上。

無論我前一天晚上是爛醉如泥還是通宵未歸,它總會在清晨安靜地等在那裡。

起初,我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無視。

冷眼瞥過,徑直跨過去,砰地甩上門。

有時甚至故意把它掃落到佈滿灰塵的樓道角落。

可第二天,它又會出現在原位,乾淨整潔,彷彿從未被粗暴對待過。

裡麵有時是溫熱的豆漿和煎得金黃的蛋餅,有時是熬得軟糯的白粥配幾樣清爽小菜,有時是幾顆飽滿的水煮蛋和牛奶。

熱氣透過袋子氤氳出來,帶著一種居家的、令人煩躁的溫暖氣息。

我的煩躁與日俱增。

這種不求回報、持之以恒的“好”,像一根細小的針,不斷刺探著我用麻木和冷漠構築起來的堅硬外殼,帶來一種極其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癢痛。

我開始感到被侵犯,被一種我不理解、也不需要的力量強行介入生活。

一天清晨,我帶著宿醉的劇烈頭痛和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打開門,那隻熟悉的袋子又映入眼簾。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

我一把抓起袋子,衝進狹小的廚房,狠狠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自來水嘩啦啦地衝進保溫桶裡,瞬間將裡麵溫熱的豆漿稀釋、冷卻。

我看著清澈的豆漿變成渾濁的乳白色液體,從桶口溢位,流進水槽,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然後,我故意冇有蓋上蓋子,任由那桶冰冷的、被糟蹋的豆漿就那麼敞開著,放在客廳那張積了一層薄灰的小茶幾上。

晚上,我帶著新認識的、染著一頭火紅頭髮、笑容張揚的女孩Lisa回來。

Lisa一進門就誇張地皺起鼻子:“咦?

什麼味道?

酸酸的?”

她目光掃到茶幾上敞開的保溫桶,裡麵渾濁冰冷的豆漿散發著淡淡的酸敗氣息。

我摟著Lisa的腰,無所謂地聳聳肩:“哦,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硬塞的,忘了扔。”

語氣輕佻得像在談論垃圾。

我甚至故意掏出手機,當著林薇的麵——我知道她可能在任何時候出現,也許就在門外——點開Lisa的朋友圈,翻出一張她穿著熱褲、在遊艇上對著鏡頭飛吻的照片,手指輕點,將它設置成了我的手機屏保。

炫目的紅色頭髮和燦爛笑容瞬間占據了整個螢幕。

“看到了?”

我把螢幕亮給空氣,也亮給那個可能存在的窺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