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聲浪成潮

步入六月下旬,夏季的熱浪已經襲來。

但真正席捲全國的,是另一股更灼熱、更洶湧的聲浪——《追夢赤子心》。劉卿塵對這首歌的爆火有預期,但現實的擴散速度與範圍,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最先感知到變化的,是《仙劍三》劇組。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梳妝師一邊給他上粉底,一邊小聲哼著副歌。路過道具組,幾個年輕場務正圍著手機看視頻,外放的聲音赫然是他在央視舞台的表演,看到精彩處,有人忍不住跟著低吼一聲“向前跑!”,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

導演李國力在拍一場大場麵戲的間隙,拿著保溫杯踱到他身邊,看著遠處忙碌的工作人員,忽然說:“一儂說和你合作,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一次選擇,這一次《仙劍三》不火都冇天理。”他轉頭看劉卿塵,目光複雜。“外麵到處都是記者喊著要採訪你。現在你這熱度,至少可以替我們節省數百萬的宣傳費了。”

這些零碎的資訊,拚湊出一個超出所有人預期的圖景。

陽天真風塵僕僕趕到橫店時,帶來的不是匯報,而是一份碩果纍纍的“戰報”。

“數據我就不唸了,隻說現象。”她的聲音因為連軸轉而沙啞,“過去96小時,央視各頻道累計播放87次,覆蓋所有黃金及次黃金時段。全國省級衛視跟進率100%,網絡單曲播放量,”她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比第二名多出整整十五倍。”

她接著調出手機上的幾段視頻:“你看這個,成都一個災後安置點的誌願者拍的。晚飯後,大家圍坐在一起,用簡易音響放《追夢赤子心》,有人跟著唱,有人低著頭抹眼淚,最後所有人都站起來,跟著吼『繼續跑』。還有這個,bj一個建築工地,工人們休息時用手機外放,邊聽邊吃盒飯。”

視頻裡,是一張張樸素、疲憊卻隨著歌聲而煥發出光彩的臉龐。

“這不是簡單的流行。”陽天真收起手機,看著劉卿塵。

“它踩中了這個國家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在地震的創傷後,在奧運的期盼前,人們需要一種聲音,把悲傷和眼淚,變成往前走的力氣。你的歌,給了這股力氣一個旋律,一個出口。”

劉卿塵站在窗邊,望著外麵仿古建築的飛簷。那些數據與畫麵,在他心裡激盪,最終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思考。

記憶裡,2008年的夏天,確實有一種集體情緒在奔湧。

悲痛與榮耀交織,奮進與夢想並存,而《追夢赤子心》裡那種近乎激昂向上、不顧一切的“向前跑”,恰好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它現在有聲音了,”劉卿塵忽然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陽天真,“但還缺一幅畫。”

“畫?”陽天真一怔。

“一幅能讓所有人一看就明白,我們為什麼要『跑』,我們『跑』向哪裡的畫。”劉卿塵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這首歌現在唱的是個體的不甘和奮鬥。但它完全可以,也應該,成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在2008年這個特殊節點,麵向整個世界的一次『宣言』。”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空白紙上飛快地寫著。

“給這首歌拍mv。但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拍我唱歌、講故事的那種。”他筆尖停頓,抬頭,“拍運動員。拍劉翔在起跑器前繃緊的肌肉,拍姚明在籃下卡位時汗如雨下,拍跳水運動員從十米台躍下時身體的完美弧線,拍體操運動員繃腳尖時微微的顫抖……拍所有最極致的訓練瞬間,最疲憊的堅持時刻,最接近失敗的掙紮,和最終……勝利或雖敗猶榮的吶喊。”

陽天真呼吸微微屏住,她立刻明白了這個想法的巨大潛力。

“而且,可以拍三個版本”劉卿塵又丟擲一個想法。

“三個?”陽天真坐直了身體。

“第一個,就是剛剛說的運動員勵誌版。”

陽天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呼吸微微急促。

“第二個,平凡人奮鬥版。”劉卿塵繼續說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鏡頭不要對著明星名人,要對著淩晨掃街的環衛工,對著災後重建的居民,對著實驗室裡通宵亮著的燈,對著工地上埋頭苦乾的背影,對著課堂上朗朗讀書的孩子,對著產房裡疲憊卻微笑的母親……拍下他們最平凡、最艱難,卻也最不肯放棄的瞬間。讓每一個聽到這首歌的普通人,都能在mv裡看到自己的影子。這首歌,是為他們唱的。”

陽天真停下筆,抬頭看他,眼中已不僅僅是職業的興奮,更有一絲震撼。

“第三個,百年追夢愛國版。”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用這首歌,為我們這個民族走過的路,配一段魂。”

“從鴉片戰爭的炮火,甲午的沉船,辛亥的槍聲,五四的吶喊;到建黨的星火,長征的跋涉,抗戰的血淚,建國的歡呼;再到一窮二白中勒緊褲腰帶的建設,戈壁灘上升起的蘑菇雲,改革開放闖出的新路……直到今天,我們站在這裡,準備迎接全世界的目光,舉辦奧運。”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房間的空氣裡,激起無形的漣漪。

“這不是簡單的mv,這是一部用四分鐘濃縮的《中國復興誌》。要讓所有人聽到這首歌時,不僅想到自己的小夢,更想起我們這個民族,在近代是怎麼一路『迎著冷眼和嘲笑』,『帶著赤子的驕傲』,從深淵穀底,一步一步跑到今天這個位置的,而且還在繼續往前跑,跑回到那個終將屬於我們的位置。”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空調微弱的運行聲,陽天真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

她看著劉卿塵,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他。這個構想所蘊含的格局、野心和歷史縱深感,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藝人、一首歌的範疇。它觸碰的是這個國家最深沉、最敏感、也最引以為豪的神經。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而乾澀:“這……第三個版本,太……太大了。這需要動用的資源、調閱的影像、把握的分寸……這已經不是奧組委能單獨決定的了。”

“我知道。”劉卿塵走回桌前,平靜地看著她,“所以,我們需要把它當作一份『禮物』。一份來自一個年輕文藝工作者,對這個時代、對這個民族最深情的致敬!”

“遞上去,成不成,看天意。但提上去,是我們應儘的本分。”

陽天真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職業經紀人的理智與這個宏大構想帶來的熱血在她腦中激烈交鋒,幾秒鐘後理智退讓,熱血占據了上風。她眼中重新燃起那種麵對頂級戰役時纔有的銳利光芒。

“我回首都。”她站起身,迅速收拾東西,“運動員版和平凡人版,構思清晰,操作性強,可以作為第一階段方案立刻與奧組委宣傳組溝通,同步啟動素材徵集和團隊搭建。至於百年追夢版……”她看向劉卿塵,眼神複雜,“我會作為最高層麵的『建議』和『願景』,尋找最合適的時機和渠道遞上去。即便暫時無法實現,這個構想本身,就足以讓所有人重新評估你和這首歌的價值。”

冇有說“如果成了會怎樣”,但兩人心照不宣,如果真能成,那將是石破天驚。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劉卿塵一眼。

“卿塵,如果這件事成了,”她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你就不再隻是一個流量『頂流』了。你會被寫進這一年中國的文化記錄裡。”

劉卿塵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那我們就一起努力讓它成功。”

陽天真重重點頭,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酒店走廊儘頭。

門關上,房間重歸寂靜,劉卿塵走到窗邊,推開窗。

初夏夜溫的熱空氣湧了進來,遠處明清宮苑的燈火在夜色中蜿蜒如龍。

他能感到心臟在沉穩而有力地跳動。

這不是緊張,而是期待。

期待一首歌,能真正成為一個時代的聲音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