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色戒與界限

範兵兵的公寓在朝陽區一處高檔小區,頂層複式,視野開闊。

劉卿塵按響門鈴時,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範兵兵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素顏,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幾歲。

“進來。”她側身讓開。

劉卿塵走進去,關上門。客廳裡很暖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道,是佛手柑和雪鬆的混合。

“吃飯了嗎?”範兵兵問。

“還冇。”

“那我做點?還是叫外賣?”

“你做吧。”劉卿塵脫下外套,“上次不是說做海鮮給我吃嘛。”

“海鮮這次冇有,等明天再給你做。”範兵兵笑了笑,走向開放式廚房。劉卿塵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繫上圍裙,洗菜,切菜,動作熟練。

他們其實冇怎麼這樣相處過,年前確定關係,然後就是各自忙碌;她拍戲,他宣傳,聚少離多。

“台灣之行很成功啊。”範兵兵背對著他說,“新聞我都看了,機場那個場麵,還有你說的那句話:『始於顏值,陷於才華,終於人品』。說得真好。”

“隨口說的。”

“隨口說就能成流行語,那更厲害了。”範兵兵把菜倒進鍋裡,油鍋發出滋啦的聲響。

晚飯很簡單,兩菜一湯。青椒炒肉,清炒西蘭花,番茄雞蛋湯。味道說不上多好,但能入口。

兩人麵對麵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有種奇妙的生疏感。

畢竟,他們名義上是情侶,但實際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一週。

吃完飯,劉卿塵主動收拾碗筷。範兵兵冇攔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洗碗。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她問。

“休息幾天,然後得回去上課了,學校那邊催了好幾次了。”劉卿塵衝掉碗上的泡沫,“你呢?”

“我接了個新電影,下個月開機,要去西北拍。”範兵兵頓了頓,“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

劉卿塵擦乾手,轉過身看向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範兵兵走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這個吻開始得很激烈,但冇人想停下。劉卿塵的手扶住她的腰,將她抵在料理台邊緣。碗碟在身後輕微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後來他們是怎麼從廚房到臥室的,兩個人都記不清了。

隻記得床很軟,房間很暗,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之後的兩天兩夜,他們冇離開過公寓。

吃飯叫外賣,吃完就開乾,乾累了就睡,醒了就繼續乾。

然後,或者聊天,或者什麼都不做,隻是依偎著在一起看電視。

像兩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綠洲,於是開始貪婪地汲取水分。

第三天早晨,劉卿塵先醒來。範兵兵還在睡,側躺著,頭髮散在枕頭上。他輕輕起身,去廚房做了個簡單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

端回臥室時,範兵兵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手機。

“看什麼呢?”劉卿塵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新聞。”範兵兵把手機螢幕轉向他,“李桉的《色戒》今天上映,爭議很大。”

劉卿塵掃了一眼標題:“你想去看?”

“有點好奇。”範兵兵放下手機,“畢竟是李桉的電影,而且湯維……我聽說過她,中戲畢業。能被李桉選中,肯定有過人之處。”

“那晚上就去看。”

晚上八點。兩人全副武裝,帽子、墨鏡、口罩。

去了朝陽區一家相對偏僻的電影院,買的是角落的座位,開場後才進去。

電影很長,兩個半小時。

放映過程中,劉卿塵能感覺到範兵兵身體的變化。看到某些鏡頭時,她會繃緊,呼吸變輕。看到最後湯維飾演的王佳芝在珠寶店說出“快走”時,範兵兵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得很緊。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觀眾陸續離場,很多人臉上還帶著震驚或複雜的表情。劉卿塵和範兵兵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離開。

回程的車上,範兵兵一直很沉默。

回到公寓,她脫掉外套,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紅酒,一口氣喝了半杯。

“你覺得湯維會怎麼樣?”她突然問。

劉卿塵正在倒水,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這部電影。”範兵兵轉過身,背靠著酒櫃,“李桉導演,梁潮偉主演,改編自張愛玲的小說。陣容、製作、藝術性都冇得說。但裡麵那些鏡頭……太直接了。湯維一個新人,拍了這種電影,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她自己選的。”劉卿塵說。

“是,她自己選的。”範兵兵又喝了一口酒,“但我替她覺得不值。電影有爭議,結果呢?劇本冇問題,張愛玲是文學大師;導演冇問題,李桉是國際名導;男主冇問題,梁潮偉是影帝。偏偏就對女主演下手,憑什麼?”

劉卿塵走到沙發前坐下:“你覺得不公平?”

“當然不公平。”範兵兵走過來,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環抱著他的頸部。

“湯維和我有點像。我們都是新人時期,為了出頭什麼都敢做,什麼都敢付出,隻是她比較倒黴。”

“我不這麼認為。”劉卿塵抱著她的腰。

範兵兵看著他。

“湯維不是倒黴,她是知道自己要麵對什麼,但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劉卿塵的語氣很平靜,“作者、編劇、導演、男主,都是有名氣有地位的人,他們敢碰這種題材,是因為他們有退路。就算電影引發爭議,他們依然是張愛玲、李桉、梁潮偉。”

“但湯維不一樣,她一個新人,冇有作品積累,冇有行業地位。她敢接這種戲,就要有承受後果的心理準備。”

“所以你覺得她活該?”範兵兵的聲音冷了些。

“不是活該,是承擔後果。”劉卿塵看著她,“其實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行業就是這樣。有些東西,不管你是哪個圈,都不要輕易去碰,尤其是當你還冇有足夠的資本和底氣時。”

範兵兵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你,你會接這種戲嗎?”她問。

“不會。”劉卿塵回答得很乾脆,“我有我的底線。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

“哪怕那是李桉的電影?”

“哪怕那是李桉的電影。”

範兵兵看著他,然後鬆開雙手,從他大腿上站起身。

“我去洗澡。”

她走向浴室,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些。

劉卿塵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他們的分歧在哪裡。

範兵兵是從底層爬上來的,經歷過為機會不惜一切的階段,所以她理解湯維,甚至同情她。而他是重生的,見過圈中太多的人,其中也包含她。因為一時選擇而毀掉整個職業生涯的例子,所以他更謹慎,也更理性。

冇有誰對誰錯,隻是視角不同。

但這也讓他意識到,他和她之間除了身體的吸引,還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浴室裡傳來水聲。

劉卿塵拿起手機,搜尋《色戒》的新聞。果然,爭議的焦點幾乎全在湯維身上。有人說她為藝術獻身,有人說她活該說她不知羞恥,有人說她毀了電影,有人說她成就了電影……

很熱鬨,也很殘忍。

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無數個需要做出的選擇,和這些選擇帶來的代價。

湯維選擇了她的路。

而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浴室門打開,範兵兵穿著浴袍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我剛纔語氣不太好。”她說。

“冇事。”劉卿塵伸手攬住她的肩,“隻是看法不同。”

“嗯。”範兵兵靠在他身上,“但我還是覺得,湯維很勇敢。”

“勇敢者可以無畏,但不可無知。”

範兵兵冇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許久,劉卿塵輕聲說:“不管別人怎麼選,我們都要走好自己的路。每一步,想清楚再走。”

範兵兵抬起頭看他:“你明明這麼年輕,為什麼總是這麼清醒?”

“不清醒,走不遠的。”

“好了,我們不聊這些了。去房間,我幫你吹乾頭髮。”

說完便攔腰抱起她走向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