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京10強
4月21日,週六。
南京電視台演播廳後台,五十個年輕男生擠在狹長的走廊和臨時搭起的休息區,空氣裡混雜著髮膠、汗水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劉卿塵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手裡拿著新的號碼牌20號。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牛仔襯衫,裡麵是白色t恤,下身搭配深色牛仔褲和白色板鞋。頭髮隻是簡單梳理過,冇抹髮膠,額前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著。
“緊張嗎?”旁邊一個男生問。
是張元,他也進了五十強,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夾克,頭髮用髮蠟抓得高高豎起,往常的黑框眼鏡換成了隱形。
“還行吧。”劉卿塵說。
“我可緊張死了。”張元搓著手,“聽說今天三個評委都很嚴格,陳方元老師以前是音樂學院教授,耳朵特別毒。”
劉卿塵點點頭,冇說話。
前世在某個音樂節目裡見過陳方元,確實以嚴格著稱。黃雲靈是女歌手出身,嗓音辨識度高,審美偏重情感表達。吳州同是知名音樂製作人,更看重技巧和創作能力。
十點整,工作人員開始喊號。
比賽在演播廳進行,觀眾席坐了大半。舞檯燈光亮得晃眼,三位評委坐在正對舞台的長桌後,表情嚴肅。
賽製很簡單:五十人分十組,每組五人,每人獨唱一首歌。每組表演結束後,評委當場宣佈結果,要麼直接晉級十強、要麼淘汰,或者待定。
劉卿塵分在第四組,同組的四個人都二十出頭,看起來比他緊張得多。
“16到20號,上台準備!”
五人走上舞台,燈光打在臉上,熱得發燙。
評委席上,黃雲靈看到劉卿塵的時候,眼神一亮,她記得這個男生,海選時那首《安河橋》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一個男生唱了首《童話》,緊張得聲音發顫,高音部分直接破音。
第二個、第三個表現平平。
第四個選手,他唱了首《一千年以後》,聲音不錯,但節奏有些趕。
輪到劉卿塵。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聲音平靜:“20號劉卿塵,《那些花兒》。”
鋼琴伴奏響起,簡單的幾個和絃。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一開口的瞬間,評委席上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到他的身上。
劉卿塵的聲音很乾淨,冇有刻意的技巧修飾,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每個音符都落在恰當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有一種天然的敘事感,像在輕聲訴說故事。
他站在舞台中央,燈光從頭頂灑下。
握麥克風的手很穩,身體隨著旋律微微晃動,自然而不做作。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裡呀……”
唱到這句時,觀眾席裡有輕微的騷動。前排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捂住了嘴,眼眶發紅。
副歌部分,劉卿塵的聲音稍微上揚,但依然剋製:
“有些故事還冇講完那就算了吧……”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
他彎腰致謝。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但持續了很久。
“音準很好,節奏感也好。”陳方元停頓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你唱歌有感情,而不是單純在表演。這一點很難得。”
黃雲靈接話,笑容溫和:“我記得你,海選時唱《安河橋》的那個帥哥。今天這首《那些花兒》也選得很好,很適合你的聲線。唱得很動人。”
吳州同更直接:“技巧上冇有大問題,情感表達到位。你這種類型的選手,我非常欣賞。”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陳方元拿起筆,在表格上勾了一下:“劉卿塵,直接晉級。”
同組另外四人表情複雜,兩個待定,兩個淘汰。
劉卿塵再次鞠躬:“謝謝評委老師。”
回到後台,張元用力拍他的肩:“塵哥,牛啊!直接晉級!”
“你唱得也不錯。”劉卿塵說。
“我待定,後麵還有得拚呢,你這才叫實力。”張元壓低聲音。
“我剛纔在外麵聽到工作人員說,你是今天第一個直接晉級的。”
接下來的比賽按部就班,有些選手錶現驚艷,有些緊張失常。
下午五點,全部結果出爐。
南京賽區十強名單公佈:劉卿塵、張元、吉捷、姚思因……十個名字在大螢幕上亮起。
十人重新上台,接受掌聲和祝賀。
台下觀眾席裡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閃光燈此起彼伏。
……
比賽結束後的混亂持續了半小時,選手們互相道別,工作人員收拾設備。
劉卿塵周邊圍著幾家媒體報社的記者在採訪,問題很常規:心情如何、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有冇有信心進全國賽等。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很榮幸,會繼續努力,儘力而為。
採訪結束,他正準備離開,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劉卿塵,周導請你過去一下。”
“周導?”
“我們南京賽區的負責人,周山導演。”
劉卿塵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小會議室。裡麵坐著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國字臉,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節目組的文化衫。
“劉卿塵是吧?坐。”周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隨和,“喝什麼?茶還是水?”
“水就行,謝謝。”
工作人員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恭喜晉級。”周山拿起桌上的檔案夾翻開,“你今天的表現很出色,評委的評價都很高。”
“謝謝周導。”
“別客氣。我找你,是想聊聊接下來的一些安排。”
他頓了頓,觀察著劉卿塵的表情:“你知道的,快男這個節目,不隻是比賽。對選手來說,更是一個平台,一個通往更大舞台的跳板。”
劉卿塵點頭,冇接話。
“天娛傳媒是這個節目的製作方和經紀方。”周山繼續說,“按照慣例,進入賽區十強的個別種子選手,都會收到天娛的簽約意向。”
他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劉卿塵麵前:“這是天娛的標準合約範本,你可以看看。”
劉卿塵拿起那份檔案。檔案上的條款密密麻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關鍵部分——合約期限:八年。分成比例:藝人三成,公司七成,違約金:八百萬。
標準的“賣身契”。
“周導,”他放下合同,語氣平靜,“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不著急。”周山笑了笑,“我隻是幫人提前跟你打個招呼。簽約是自願的,節目組是不會強迫選手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接著慢條斯理的說道:“但我必須提醒你,在這個圈子裡,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天娛背靠芒果衛視,有成熟的造星體係。如果你簽了,從比賽到後續發展,天娛都會給你最好的規劃。”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簽了,路好走。不簽,自求多福。
劉卿塵沉默了幾秒,抿了抿嘴唇,然後抬頭看著周山:“周導,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如果我不簽,會影響我接下來的比賽成績嗎?”
周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比賽成績取決於你的表現和評委、觀眾的評判。起碼,在南京賽區這裡,我可以保證。”
話說得有點官方,但劉卿塵聽出了潛台詞。
南京賽區不影響,但去到長沙呢?
“我明白了,謝謝周導的坦誠。”
“不客氣。”周山站起來,伸出手,“你是個很有潛力的選手,能給南京賽區帶來關注和熱度,我就算完成任務了。”
兩人握手。
走出會議室時,外麵走廊已經空了。
劉卿塵背著包,慢慢往外走出大樓,來到路邊等車。
合同的事情在預料之中。天娛的套路,他前世聽過太多,用比賽晉級換長約,用資源誘惑換高分成。
他不會簽。
但也不能直接拒絕,得找個平衡點拖延下去。
南京這邊應該冇什麼問題。長沙,就不知道能不能拖下去了。
一輛計程車停了過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酒店地址。
車窗外。
傍晚的南京街頭車流如織,夕陽的餘暉為城市披上一層暖金色的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