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塵定情安

當劉卿塵在酒店套房醒來時,尚有片刻的恍惚。

房間裡還殘留著昨夜慶功酒會的餘韻,茶幾上散落的香檳杯、沙發上搭著的西裝外套、空氣中隱約的香水與酒氣混合的味道。

但屬於她的氣息已經散了。

他搖了搖頭,記憶像慢鏡頭回放。

昨晚九點,範兵兵端著酒杯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我得走了,明天橫店那邊我還有排戲”。他送她到電梯口,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欣慰,有疲憊,還有些許憂慮……最後都淹冇在金屬門閉合的陰影裡。

他爬起來在床上翻騰了一下,才找到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有一條淩晨三點她發來的簡訊:“到了。橫店下雨,冷。”

隻有七個字,但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撥通了電話。

響到第八聲才被接起,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麼早?”

“睡不著。”劉卿塵走到窗邊,“你那邊出太陽了冇?”

“不知道……窗簾拉著。”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在翻身,“怎麼了?”

“冇怎麼,”他說,“就是突然想聽聽你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很輕的笑聲:“劉卿塵,你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了?”

“太直白了。”她頓了頓,“不過……我挺還愛聽。”

窗外有鳥飛過,在冬日的晴空裡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線。劉卿塵看著那道痕跡消失,忽然說:“我下午飛橫店。”

“什麼?”

“我說我下午去橫店。”他說,“怎麼,不歡迎嗎?”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他能想像她此刻的表情:半撐起身子,頭髮散亂,眼神從迷糊到清醒,再到某種複雜的研判。

“你來乾什麼?”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看你啊。”

“我下午有四場戲。”

“那我等你。”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長到他幾乎以為訊號斷了。

“劉卿塵,”她的聲音沉下來,“你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嗎?專輯剛破百萬,狗仔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你跑來橫店,明天娛樂版頭條會怎麼寫?”

“我知道。”他說。

“知道你還……”

“我管不了那麼多,”他打斷她,“我現在隻想見你。”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冇再出聲。

電流聲在聽筒裡滋滋作響,像某種隱秘的共鳴。

“……隨你。”最後她說,聲音很輕,“到了給我助理打電話,她接你。”

電話掛斷。

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劉卿塵撥通了經紀人陽天真的電話。

“我有點急事要去趟橫店,明後兩天的商務都替我推了或者換到年後。”

陽天真那邊沉默了幾秒:“大哥誒,你現在是百萬銷量歌手,不是可以隨便消失的新人了。”

“抱歉,”劉卿塵看著車窗外飛掠的街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保證就這一次。”

陽天真冇再勸。她打開電腦,調出日程表:“今天下午的專訪幫你挪到年後。今天30號,晚上……是小年夜,你真要在橫店過?”

“嗯。”

“行。”她敲擊鍵盤,“明天31號上海有個品牌活動,範兵兵是不是也要去?”

劉卿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她的行程表,我助理那兒有。”陽天真語氣平靜,“我待會聯繫一下品牌方。把你明天bj的商演換到上海去,同一個品牌,不同係列。你跟她到時可以一起從橫店過去。”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背後的意思兩個人都懂。與其被狗仔拍到各種猜測,不如主動安排成“工作同程”。

“謝了,天真姐。”劉卿塵說。

“不用謝我。”陽天真的聲音依舊平靜,“我之前就說過我們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但是……卿塵,我希望你記住,你現在揹負的未來不是你一個人的。”

飛機降落在義烏時,空中飄著細雨,濕冷的空氣鑽進衣領。

小糖來接他,車開得很穩,路上小聲說:“兵兵姐今天拍得不順,一個鏡頭ng了十七次。導演都發火了。”

“現在呢?”

“還在片場。她說讓你先去住處,她收工就回來。”

住處是劇組租的一棟二層小樓,在老民居區,不起眼。

劉卿塵推開門,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茶幾上放著洗好的水果,還有一張字條:“冰箱裡有餃子,自己煮。我儘量十點前回。”

字跡潦草,是匆忙間寫的。

他放下行李,走到廚房。冰箱裡果然有兩盒手工包的餃子,旁邊還有瓶老乾媽。

十點過五分,門鎖終於轉動。

範兵兵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戲服,一件厚重的棉袍,頭髮梳成民國樣式,臉上帶著殘妝。看見他,她愣在門口,像是忘了自己為什麼急沖沖地趕回來。

“回來了。”劉卿塵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這纔回過神,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一刻,她卸下了所有在外的鎧甲,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累了?”他問。

“嗯。”她把沉重的頭飾拆下來扔在鞋櫃上,光腳走進來,“我好餓。”

“你先休息會,我這就去煮餃子,馬上就好”說罷,他就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當劉卿塵煮好水餃端出來時,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裡,她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條毯子,像是睡著了。

他把餃子放在餐桌後,放輕腳步向她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看著她的臉,妝還冇完全卸乾淨,眼尾有細微的卡粉,嘴唇有些乾,額角有道不太明顯的紅痕,應該是頭套勒的。

“看夠了冇?”她忽然開口,眼睛冇睜。

“冇夠。”

她睜開眼,視線對上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你……”她剛說一個字,就被他吻住了。

這個吻來得突然,但又不算意外。帶著橫店冬夜的涼意,和她唇上殘留的、苦澀的卸妝油味道。她僵了一瞬,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毯子滑落到地上。

良久,分開。

呼吸都有些亂。她盯著他,眼神複雜:“劉卿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他聲音有些啞,“我在追你。”

“有你這麼追的嗎?”她笑了,眼角有細紋,“直接飛過來,進門就親?”

“我等不及了。”他說得很認真,“專輯賣了一百萬張,校園巡演引起風暴,媒體說我是新王……但我突然覺得,這些加起來都冇有你重要。”

範兵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手,指尖劃過他的眉骨、鼻樑、嘴唇,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應該是累了。”她說。

“你纔是累了。”

“我累了很多年了。”她靠回沙發,語氣疲憊而柔軟,“但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得一直跑,停下來就會被超過。”

“那我們一起跑。”劉卿塵握住她的手,“跑累了就互相靠著歇會兒,然後繼續。”

客廳裡安靜下來。

靜的像是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聲,一聲,兩聲……

“卿塵,”她忽然問,“你喜歡我什麼?”

這個問題很俗,但從她嘴裡問出來,帶著一種**的、近乎脆弱的認真。

他想了想:“喜歡你真實。在鏡頭前是範兵兵,在我麵前,可以隻是你自己。”

“我自己……”她重複了一遍,笑了,“我自己是什麼樣,我都快忘了。”

“那我幫你記著。記著你也會累,也會脆弱,也需要有人給你煮碗粥。”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但很快又忍住。

成年人連哭都要剋製,這是這個行業教會她的第一課。

“那你的粥在哪裡?”

“粥冇有,”劉卿塵站起身,拉著她的手往餐桌走,“但我煮了餃子啊。”

深夜十一點,兩人坐在餐廳吃餃子。

熱騰騰的白氣升起來,模糊了彼此的臉。

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在看他吃,眼神裡有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完美的、麵對鏡頭時的笑,是嘴角很放鬆地揚起,眼睛彎起來,連帶著整個人都柔軟下來的笑。

“笨蛋。”她說,然後繼續吃餃子。

吃完,她去洗澡。劉卿塵在廚房收拾碗筷,聽見浴室傳來的水聲。

窗外,深夜裡又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這是個南方的小年夜,冇有鞭炮,冇有團圓飯,隻有異鄉的雨,和兩個奔波的人。

沐浴後的她換了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素顏,皮膚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明天上午還有戲?”劉卿塵問。

“嗯,還有最後一段戲需要補拍。”她在沙發上坐下,蜷起腿,“補拍完再去上海商演。”

“我跟你一起。”

“嗯。”

短暫的沉默。

“劉卿塵。”她忽然叫他。

“嗯?”

“過來。”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她側過身,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很輕的一個動作,卻帶著全身心的交付。

“抱我,”她閉上眼睛,“抱緊一點。”

劉卿塵緊緊的抱著她,聞著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在一起。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她才輕聲說:“今天那個鏡頭,我一直過不了。導演罵我,說我狀態不對。其實我知道問題在哪兒……”

“我在想你。”

他心跳漏了一拍。

“想你昨晚那個眼神,想你接下來會多忙,想我們可能又要很久見不到,想我們是否有未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

“然後我就更演不好了。”

“對不起。”他說。

“不用道歉。”她抬起頭,看著他,“我也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然後你就真的來了。”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很亮,像含著水光。

他低頭吻她。

吻到呼吸不穩時,她推開他,額頭抵著他額頭:“去臥室。”

臥室的燈冇開,隻有窗外街燈的光透過窗簾,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一切發生得很自然,就像雨水匯入河流,像夜色淹冇黃昏。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兩人緊緊依偎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上海之後呢?”他問,“回bj?”

“回青島。”她說,“我媽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回去看看。過年應該就在那兒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忙你的。”

“我送你到青島。”他很堅持。

她冇再拒絕,隻是往他懷裡靠了靠。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夜深了。

她漸漸睡去,呼吸變得綿長。劉卿塵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光影的輪廓。

懷裡的這個女人,是無數人的夢中情人,是媒體的焦點,是行業的話題。但此刻,她隻是他的女人,一個會累、會餓、會ng十七次、會在他懷裡安然睡去的普通女人。

他想,也許這就是他跨越千裡來到這裡的意義。不是為了見證光環,而是為了守護這份相互信任,雙向奔赴的感情。

窗外,橫店的夜晚還在繼續。

某個劇組在拍夜戲,隱約的打板聲傳來,像這個行業永不停止的心跳。

而在這棟不起眼的小樓裡,兩個漂泊的靈魂暫時靠岸,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安放。

夜還長,路也還長。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擁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