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退賽風波
幕後台下,陳楚升站在台階旁邊。
看見他走了下來,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一句:“保重。”
劉卿塵點點頭,冇說話。
穿過走廊,回到休息室。他來到自己的儲物櫃前,拿出揹包。裡麵很簡單:一件換洗外套,一個筆記本,一支筆,還有一個u盤。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十三帶著兩個工作人員走過來,臉色鐵青。
“劉卿塵,”他停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劉卿塵拉上揹包拉鍊。
“你會後悔的。”陳十三的聲音很冷,“從今天起,天娛旗下所有平台、所有合作方,都不會再有你的位置。芒果衛視的節目,你也別再想上。”
“麻煩讓讓。”劉卿塵背上包,轉身往外走。
“等等。”陳十三叫住他,“你私自退賽,違反了演出合同,違約金可是要20萬的……”
劉卿塵回頭看他,笑了笑:“陳總監,這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
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都快十一點了。
他拉上行李箱,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去火車站。”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冇多問。
車子駛入夜色。
劉卿塵靠在後座,閉上眼睛。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賀簡明的名字。他冇接,直接關了機。
火車站人不多,他買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車,硬座,淩晨一點發車。
候車室裡,不遠處的掛牆電視機正在重播晚間新聞,畫麵一切,突然跳到了娛樂快訊。
“今晚,《快樂男聲》直播現場突發意外……”女主持人的聲音字正腔圓,“人氣選手劉卿塵在終極pk環節突然宣佈退賽,引發全場譁然……”
幾個等車的年輕旅客抬頭看螢幕,小聲議論起來。
“我靠,真退賽了?”
“為啥啊?不是唱得挺好的嗎?”
“聽說跟天娛冇談攏……”
“可惜了,長得這麼帥……”
劉卿塵壓低帽簷,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火車晚點了二十分鐘。
上車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對麵坐著一對中年夫妻,已經睡著了。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長沙漸漸遠去。
……
第二天上午十點,芒果衛視及天娛傳媒召開媒體釋出會官方聲明:
“針對昨晚《快樂男聲》節目中選手劉卿塵單方麵宣佈退賽一事,我司聲明如下:
一、該選手行為嚴重違反節目錄製規則及合約精神;
二、我司已正式終止與該選手的一切合作;
三、後續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聲明很短,但態度強硬。
中午十二點,芒果衛視午間新聞用三十秒報導了這件事。
畫麵是劉卿塵在台上鞠躬的鏡頭,配上主播平靜的聲音:“選秀選手劉卿塵昨晚在直播中突然宣佈退賽,引發爭議……”
到了下午,全網上下已經炸開了鍋。
新浪、搜狐、網易,所有門戶網站娛樂版頭條都是“快男選手直播退賽”。
“劉卿塵退賽”衝上百度熱搜第一。
搜尋“劉卿塵退賽”,詞條結果會跳出來三十幾萬條。
天涯的高樓已經蓋到五千多帖,標題聳動:《直播退賽,是黑幕還是炒作?》《起底快男劉卿塵:從爆火到退賽?》《天娛霸王條款逼走天才選手?》。
“為什麼啊?明明唱得那麼好!”
“是不是被黑幕了?昨天投票明顯有問題!”
“有人看到他在後台被天娛的人叫走了……”
“肯定是合約冇談攏,天娛逼人太甚!”
“耍大牌吧?真當自己是誰了。”
“冇契約精神,這種人走不遠。”
“說不定是炒作,過兩天就復出了。”
貼吧裡吵成一團,他的個人吧被刷屏,有粉絲哭訴,有黑粉嘲諷,有路人吃瓜。
最新的一條置頂帖是吧主“夏夏往前看”發的:“黑粉滾粗!給塵塵一點時間,我們等他回來。”
新浪部落格上,幾個知名的樂評人發了長文。
有人批評劉卿塵“任性妄為,不尊重舞台”,有人猜測“背後必有隱情”。
也有人寫道:“在這個資本裹挾一切的時代,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敢對霸王條款說『不』,無論對錯,至少有種。”
各路媒體開始深挖,有記者聯繫到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挖出“劉卿塵拒絕天娛八年長約”的訊息。
傍晚時分,多家娛樂媒體釋出了“業內人士”的匿名採訪:
“劉卿塵條件確實好。但太心高氣傲,不服管。”
“天娛給了史上新人最好的條件,但他得寸進尺要五年約,還要霸占大部分的宣推等資源,天娛不可能答應。”
“這種新人,不敲打敲打,以後更難管。”
“腳踏兩隻船”“貪心不足”“野心太大”……各種標籤貼上來。
在某種力量下,輿論像蹺蹺板,開始往另一邊斜。
從“同情選手”轉向“理解天娛”。
劉卿塵早在淩晨兩點就到贛西火車站了,隨便找了家酒店睡了一覺。
第二天,搭乘大巴車回到了老家,一個小縣城。
小縣城還是老樣子。城區不大,街道不寬,兩旁的商鋪招牌有些褪色。
按照前世的發展,新城區還得要08年以後纔開始建設。
教育局家屬院還是老樣子。五層高的紅磚樓,牆皮斑駁,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時,懸在晾衣繩上的床單微微晃動。
他走到三單元樓下,抬頭看了眼三樓的窗戶。
陽台上的茉莉花開得正好,白色的花朵在風裡輕輕搖晃。
爬上四樓,來到301的門口。剛掏出鑰匙,腳步聲從裡麵傳來,他父親劉建軍就站在門口,將門打開了。
屋子裡的擺設和記憶裡一樣。老式木質沙發,玻璃茶幾,電視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坐在正中央,笑得很溫柔,眼睛彎彎的。
父子倆相視無言,沉默了一會兒,他父親說道:“你先休息下,紅燒魚馬上就好了。”
然後走進廚房,開火加熱,動作熟練。
旁邊餐桌上,擺著幾道菜:辣椒炒肉,紅燒豆腐,肉末茄子。
劉卿塵把揹包放在沙發上,走進自己房間。
房間和以前一樣。書桌上擺著幾本導演專業的書,牆上貼著張《海上鋼琴師》的電影海報。床上鋪著乾淨的床單,應該是剛換過。
他倒在床上,閉上眼,聽著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客廳傳來:“吃飯。”
四菜一湯,兩人默默吃飯。
電視裡在放午間新聞。
“電視上那些新聞,”他爸忽然開口,夾了塊豆腐,“我有看到。”
劉卿塵冇說話。
“我不懂你們那個圈子。但不管外頭髮生了什麼,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廠子雖然不大,養你冇問題。”聲音很平,但非常厚實堅定。
劉卿塵筷子頓了頓。
他父親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然後看著他,眼神很認真,“真有什麼過不去的,爸給你兜底。”
這話說得不太熟練,甚至有點生硬,但每個字都沉。
劉卿塵鼻頭有點發酸,低下頭,扒了口飯。
“嗯。”
吃完飯,劉卿塵主動洗碗。劉建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是《亮劍》的重播,聲音開得不大。
洗好碗,劉卿塵擦乾手,走到客廳。
“爸,聊聊?”
電視關機,他爸點點頭。
劉卿塵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父子倆之間隔著兩米,這是他們多年來的習慣距離。
“我退賽的事,不是一時衝動。”劉卿塵說,“天娛的合約要簽八年,創作版權都要歸他們。我不想賣身。”
劉建軍點點頭:“你媽以前常說,人得有自己的東西。”
提到母親,兩人都沉默了一下。
“爸,”劉卿塵看著他,“你和孫阿姨的事,我同意了。”
劉建軍聞言愣住了。
“這些年,是我不懂事。”劉卿塵說得有點艱難,但每個字都清晰,“媽走了這麼多年,你一個人……不容易。我又一直在外麵,有人陪著你,是好事。”
劉建軍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他轉過頭,盯著電視黑掉的螢幕。
客廳裡隻有鐘錶走動的滴答聲。
“但我有個條件。”劉卿塵繼續說。
“你說。”
“你們結婚,出去買套新房。家裡的這套老房子,”他環顧四周,“得留給我。”
“這是媽媽留下的家。”劉卿塵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得替她留著。”
劉建軍看了他很久,久到劉卿塵以為他會拒絕。
最後,他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但把兩輩子的疙瘩,輕輕解開了。
劉建軍站起來,走到陽台。他掏出打火機,點了根菸,背對著客廳。
劉卿塵坐在沙發上,看著父親的背影。
這個男人,當年白手起家,把一個小作坊做成縣裡數一數二的煙花廠。
母親去世後,他一個人處理工廠事務,還有撐起家。麵對青春叛逆的兒子,不會表達,不會溝通,隻會埋頭乾活,打錢,問“錢夠不夠花”。
前世劉卿塵因為他二婚的事,恨過他,怨過他,很多年不聯繫。
直到自己即將四十歲,突然的某一時刻就理解了,父親也隻是個普通人,會累,會孤獨。
“你孫阿姨人不錯。”劉建軍吐了口煙,冇回頭,“在廠裡乾了幾年,踏實。她前夫病逝得早,帶個女兒,也不容易。”
“嗯。”
“你叫她阿姨就行,她不會介意的。”
“知道。”前世他爸把財產都留給了他,隻給了人一套房子。但孫阿姨從始至終都冇怨過,一直陪伴照顧著他爸,孫阿姨的女兒也把他爸當親生父親一樣對待。
反倒是他這個親生兒子,十幾年不主動聯繫,冷麵以待。
劉建軍抽完煙,回到客廳。
“行了。”劉建軍擺擺手,“你繼續休息。我去工廠那邊看看。”
轉身套好外衣,出門去了。
劉卿塵坐在客廳裡,手機在兜裡震動。他吃完飯後就開了機,但調了靜音。這會兒掏出來看,未接來電99 ,簡訊塞滿收件箱。
賀簡明:“塵哥你人呢?急死我了!”
婁一瀟:“看到回電話!大家都很擔心你!”
小姨:“柚柚,看到新聞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永遠支援你。”
還有陌生號碼,估計是媒體。
他一條都冇回,隻是給賀簡明發了條簡訊:“我回老家了,冇事,別擔心。過兩天聯繫。”
發送成功。
他關了手機,走到陽台。
一陣風吹過來,帶著茉莉的清香。
外麵傳來隱約的鞭炮聲,不知誰家辦喜事。
這個小縣城,節奏很慢。
不會有人追著他採訪,不會有鏡頭懟到臉上,不會有合同推到麵前。
他可以喘口氣,好好想想下一步。
好男兒那邊,江越應該已經看到新聞了。接下來該怎麼談,需要好好計劃。
還有音樂——他腦子裡還有很多歌,得一首首寫出來。
但此刻,他隻想睡覺。
在母親留下的房子裡,在父親沉默的守護下,好好睡一覺。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