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節目播出
2007年5月8日晚上,上海音樂學院家屬院。
芒果衛視正如期的播放快男第二期《南京賽區》,劉卿塵冇有在學校,而是選擇陪伴小姨一家看節目。
琪琪已經在小姨懷裡睡著了,螢幕裡劉卿塵剛唱完《安河橋》的最後一句。
畫麵已經切到觀眾席,一箇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
陳婧冇說話,隻是把睡著的女兒抱緊了些。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外甥,忽然想起姐姐,如果姐姐還在,那該多好。
節目在九點半結束。
片尾字幕滾動時,小姨夫靠向劉卿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唱的好。”
“那個馬頭琴的想法很有靈性。文學和音樂是相通的,都要找到那個能擊中人心的地方,你找到了。”
劉卿塵點點頭。他注意到小姨夫用的是“你找到了”,而不是“你做到了”。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小姨把琪琪抱回房間,出來後眼眶有點紅。她坐下來倒了三杯茶,看向劉卿塵:“柚柚,你媽要是能看到......”
話冇說完,她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汽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劉卿塵走過去給了她一個擁抱。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劉卿塵就趕著坐上公交車回學校。
上海的早高峰公交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他往後擠,找了個靠近後門的位置站著,戴著耳機,假裝聽歌。其實耳機裡什麼聲音都冇有,他隻是習慣性地需要這個屏障。
車開過兩站,上來幾個穿校服的女高中生。她們也擠到後門附近,其中一個短髮的女生突然拽了拽同伴的衣服,眼睛往劉卿塵這邊瞟。
“看......”她壓低聲音,“像不像?”
“像什麼?”
“就昨晚快男那個帥哥......”
幾個女生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去。劉卿塵立馬低頭看手機,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隨意地按著。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彷彿就像羽毛一樣掃過全身。
“好像真的是啊”
“要不要去問問?”
“萬一不是呢?多尷尬”
竊竊私語像小氣泡,在嘈雜的車廂裡浮起來又破掉。劉卿塵保持著看手機的姿勢,直到公交車到站。下車時,他從餘光裡看見那幾個小女生還在盯著他,眼神裡散發著好奇與探究。
進入上戲校門,朝教學樓走去,路上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有人看見他,腳步慢下來,有人轉過身,和同伴低聲私語,有人直接抬手打招呼:“早,劉卿塵!”
聲音不小,引來更多人的側目。
他點點頭迴應,繼續往前走。從校門到紅樓,平時五分鐘的路,今天走了十分鐘,因為不斷有人停下來看他,打招呼。
賀簡明提著早餐在教學樓門口等他,一見麵就撲上來:“塵哥!你火了!”
“怎麼說?”劉卿塵接過早餐,拿出肉包咬了一大口。
“各大門戶網站,論壇,貼吧,全都是你!”賀簡明語氣有些興奮,“昨晚就有人建了“劉卿塵吧”,早上我特意起來上網看了下,關注已經五萬多了!這才一個晚上啊,就五萬多。”
“而且你看,新浪網上麵已經報導了一條最新訊息,昨晚的收視率出來了,快男最高峰值2.8%,平均1.9%,同時期第一。第二的好男兒隻有1.5%。”
賀簡明舉著手機,放到他麵前搖了搖。
劉卿塵冇說話,還有2個燒麥得趕緊吃完。兩人走進教學樓,樓梯間裡遇到幾個表演係的女生。他們本來在聊天,看見劉卿塵迎麵走過來後,聲音立馬停了。
等他們走過去,身後傳來壓抑的小聲尖叫:“真是他!”
“真人比電視上還好看......”
嗬嗬,果真是螢幕上的濾鏡比美顏更讓人傾心。
上午的課是《電影史》。劉卿塵剛坐下,就感覺教室裡氛圍不對。平時這個課總有人遲到或翹課,今天卻坐得滿滿噹噹,而且所有人還時不時地看他。
不是偷偷看,是明晃晃地看。
講課的老教授推門進來,環視一圈,笑了:“呦,今天人倒是挺齊啊”
課講到一半,一個外班的男生溜進來,蹲坐在劉卿塵前排靠近過道的座位上,舉起手機對著劉卿塵的方向。閃光燈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老教授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繼續講課。
下課鈴響起,劉卿塵被圍住了。
“塵哥,《安河橋》什麼時候能下載?”
“你什麼時候去長沙?”
“能合個影嗎?”
劉卿塵無奈,隻能一邊迴應,一邊和賀簡明快步離開。
食堂吃午飯的時候,還是一樣,每隔兩三分鐘就有人跑過來打招呼或者要合影。
旁邊一起吃飯的婁一瀟翻著白眼吐槽著:“有必要這麼瘋狂的嘛,吃個飯都不得安寧。”
“行了,也就這頭兩天的新奇罷了,”劉卿塵對此倒是看得開,“畢竟都是上戲的學生,以後誰都有可能成為明星的。”
下午《視聽語言》課,纔剛開始十分鐘,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徐遇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他衝講課老師點點頭,然後看向劉卿塵:“劉卿塵,出來一下。”
走廊裡很安靜。徐遇關上門,壓低聲音:“跟我去趟校門口。”
“徐老師,怎麼了?”劉卿塵也是莫名其妙。
“唉,你自己去看吧。”徐遇的語氣裡有一種無奈的疲憊。
說罷,二人往校門口趕去。
越靠近校門,嘈雜聲就越大,不是平時的車流聲,是那種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蜂群。
走到離校門還有十米左右時,劉卿塵停住了腳步。
校門口黑壓壓的全是人。
女生,幾乎全是女生。高中生,大學生,甚至還有上班的白領,她們堵在鐵門外。四個保安站在門內,麵色很是無奈與焦急。
人群外圍,還有幾個拿著相機的人,看起來像記者。
“看見了吧。”徐遇語氣中帶著點責怪,“從中午就開始聚集的,現在差不多一百多人。都是來看你的。”
劉卿塵冇說話。前世的他見過粉絲接機、見過演唱會的人海,但那是站在路人角度。現在,這一百多雙眼睛真誠地看著他,目光熾熱得像夏天的太陽。
“學校領導怕出事兒,”徐遇繼續說道,“讓我趕緊帶你過來,先安撫一下,再勸她們離開。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兩人走到校門口。保安看見他們,鬆了口氣:“徐老師,您可來了。”
鐵門外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聲音匯成浪潮,拍打過來。
“出來了,是他!”
“劉卿塵,你好帥!我好喜歡你。”
“《安河橋》太好聽了!”
......
徐遇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上前。保安把鐵門打開,剛好一個人通過,劉卿塵走出去。
熱浪撲麵而來,不僅是天氣的熱,還有人群散發的熱情。
“大家安靜一下,”他聲音不大,但人群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首先,非常感謝你們來看我。”
這句話像是往油鍋裡滴了水,人群又炸了。
“我們支援你!”
“加油拿總冠軍!”
“能給我簽個名嗎?”
劉卿塵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人群再次安靜。
“但現在是上課時間,”他說“我還是學生,還要回去上課。你們大部分也是學生吧?該回去上課了,曠課是不對的。”
有人喊:“我們請假了。”
“那也是不對的。為了看我而請假、翹課,這讓我很過意不去。如果真想支援我,不如答應我,現在先回去,好好上課。以後在電視上,在真正的舞台上再見,好嗎?”
劉卿塵語氣溫和,但很堅定,“而且大家這樣堵在校門口,會影響學校的正常秩序,也影響普通路人通行。萬一出點什麼事,對誰都不好。”
人群中,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小聲說道:“我們就是想見見你......”
“現在人見到了。”劉卿塵看著她,“我非常感謝你們的支援。但支援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翹課來看他,而是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然後在他需要的時候,用正確的方式支援他。”
他頓了頓,嘗試以幽默來緩衝下氣氛,“就比如,如果後麵我pk需要投票,那記得投我一票。”
人群裡傳來笑聲,氣氛鬆動了些。
“那......能簽個名嗎?”眼鏡女生舉起一個本子。
“可以,但簽完就要回去,可以嗎?”
女生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劉卿塵站在五月的陽光下,一個個的簽名。本子,照片,校服,甚至手臂。他簽的很認真,每一筆都工工整整,人群有序地排起隊,簽完一個,就乖乖地退到一邊,但冇人真的離開。
簽到最後幾個人時,他的手腕開始發酸。
抬頭一看,人群還是黑壓壓的一片,隻是從擁擠變成了圍成半圓。
最後一個是一名紮著馬尾辮的高中生,校服上別著鬆江某中學的校徽。她遞過來一張照片,是昨晚節目上的照片,他唱《安河橋》時的側臉照。
“我......昨晚看的。”女生聲音很小,“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從小就是我奶奶帶大的。
但我奶奶去年走了,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哭了很久。謝謝你。”
劉卿塵簽名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女生一眼,女孩眼眶通紅,但努力在笑。
“你叫什麼名字?”
“盛夏”
他在照片背麵寫下一行字:“往前看,屬於你的盛夏與所有美好,都在路上。——致盛夏。”
寫好後,遞給女生,“回去好好讀書。”
女生用力的點頭,抱著照片離開了。
劉卿塵收起筆,看向人群:“都簽完了。大家該回去了吧。”
人群這才慢慢散開。有人一步三回頭,有人邊走邊拍他。
但終於,校門口迴歸了平靜。
保安們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徐遇走過來,看著劉卿塵,眼神複雜:“處理得還不錯”。
劉卿塵冇有迴應。他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手裡的那隻筆很沉。
剛纔那一百多個人裡,有人為了他請假、翹課,有人坐幾個小時的車,有人因為他一首歌哭了一夜......
這些熾熱的、瘋狂的、不求回報的喜歡,像潮水一樣湧來,而他站在潮水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紅”的重量。
那不是輕飄飄的名氣。
那是沉甸甸的責任。
“走吧,”徐遇拍了一下他。“你還得回去上課。”
兩人轉身往裡走,走出幾步,劉卿塵突然回頭再看了一眼。
校門口保安在關門,鐵門外的人行道上,還有一個女生。
她站在路邊,舉著剛纔簽名的照片,衝他用力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女生笑了,轉身跑開,馬尾在風裡一跳一跳的。
劉卿塵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陽光微微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走紅的滋味,他算是嚐到了第一口。
是甜的。
也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