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果然天冇亮梅小棠就餓了。

梁偃一向比小棠起得早,可這回等他起身,身邊的被窩已經有點涼了。披了衣服往屏風後的馬桶瞅瞅,冇找著他就直奔廚房去了。

除了這兩處,都不會有第三個地方。

聽見廚房裡有聲音,梁偃推門進去道:“餓了怎麼不叫我,彆吃……”瞧見裡邊的人,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接著道“……涼的。”

小棠正咯吱咯吱咬著手裡的蘋果,聞言抬起頭:“這個怎麼熱?”

梁偃歎口氣:“你不冷麼?”

“有點。”小棠捧著蘋果往梁偃的袍子裡鑽,鑽進去滿意地在他胸膛上蹭蹭,接著咯吱咯吱啃蘋果,啃完了才道,“冇找著衣服。”

梁偃想了想,拿衣裳裹著他推門一指:“這不是嗎?”

門前的地上亂七八糟地堆著昨日小棠穿的衣服,上麵被拖拉雞踏上了幾片看似風雅其實臟兮兮的竹葉。

“怎麼跑這兒來了……”小棠打了個哈欠對梁偃道,“你洗衣服,我再回去睡一會兒。”

梁偃抱著他滑溜溜涼冰冰的身子不讓走:“你都忘了?”

“什麼?”小棠又打了一個哈欠。

“忘了昨天在這兒乾了什麼?”梁偃戳著他的鼻子笑。

小棠不耐煩地撇撇嘴:“又冇在這兒,那不後來去床上了嘛!”說完了自己反應過來,堵門的老梅樹變成了千條萬條繞指柔的嫩柳,居然還自己拿枝乾戳自己,什麼引誘的手段都使上了,還生怕梁偃不撲上來,真是想想就覺得腦袋要冒煙了。

“那段樹枝……”梁偃在他耳邊吹氣兒。

“扔了扔了扔了!”小棠堵住耳朵喊。

“彆急,”梁偃輕笑,“我昨晚燒洗澡水的時候,把它當柴火扔灶裡去了。”

小棠本來把火燙的臉貼在梁偃頸間,一陣涼風吹過來趕緊伸出頭來,梁偃怕他貪涼受寒,把人抱起來擱回床上去了。

“飯好了叫你。”他不再逗小棠,自己穿好衣服準備出去。

“梁偃。”小棠在背後叫住了他。

“嗯?”梁偃回身笑,“不困了?”

“你不問我麼?”小棠抱著被子看他。

“好,我來問你,”梁偃依言坐回床邊,看著他道,“為什麼不願意?”

小棠眨眨眼:“不願意什麼?”

“不願意……”總不好直接問他為啥不願意上自己,梁偃咳了一聲,“為什麼生氣?”

“覺得虧欠我麼?”小棠輕聲道。

梁偃想了想:“有一點。我們本來就是平等的,你冇必要一直……”

小棠忽然笑了起來:“那就欠著吧。”

一直欠著……這輩子都欠著。

“我不會走,”梁偃摟住他親了親,柔聲道:“小棠,你為什麼總是不相信我會跟你在一起呢?”

小棠的笑容忽然就黯淡了,半晌他輕輕道:“你以前也是這樣說的。”

“我一直都這樣說,”梁偃捏他的鼻子,“可你不信。”

“不是的……”小棠搖頭,閉了眼道,“我是說六百年前……六百年前你就是這樣說的。”

梁偃呆了一下,小棠好像說破什麼似的,有點緊張地等他的反應,卻見他笑了笑:“那我原來一定是個壞人。”

小棠眼睛一酸,怔怔道:“你……你……”

他想說你怎麼這樣就相信了,你都不問是怎麼回事麼,可是眼睛一陣一陣冒熱氣,他怕再說就又要哭了。

“我相信,”梁偃摟著他的力道更緊了些,“要麼是你記錯了,要麼是我不記得了……”

“我冇記錯。”小棠激動地說。

“那麼就是我不記得了。”梁偃微微一笑,“小棠,我不會走,我會跟你在一起。”

小棠屏住呼吸看著他,隻覺身在夢幻,想象了無數次的情景居然如此簡單就變成了現實,眼前的人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並且承諾不會離開。

這話平日裡他聽過許多次,但這一次說開了,畢竟還是大為不一樣。

有那麼一會兒腦子裡什麼都冇了,空白一樣,淚水延遲了好久才掉下來,小棠抱著梁偃大哭:“混蛋!我還受著傷你就把我扔了,好疼好疼!六百年都不回來,你混蛋!”

梁偃像捧著羽毛一樣把他輕輕抱起,半晌道:“對不起。”

小棠聽他說得鄭重,抬起哭花的臉道:“可是你都忘了啊……”

轉世輪迴後他已經是另外一個人,雖然那麼巧還叫梁偃,雖然在自己眼裡都是一樣的,卻冇必要為不記得的事情道歉……更何況,他也根本不恨他。

“我是真的忘了,”梁偃給他擦眼淚,“可我也真的愛你。”

他語聲柔和卻並不太煽情,彷彿隻是在說一句很平常的話,小棠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抹了把眼淚道:“我早就想說了……可是怕說了,你又變成以前的樣子。”

梁偃歎口氣:“我都忘了,小棠。”

“萬一你想起來呢?”小棠有點緊張地說。

“你希望我想起來麼?”梁偃認真地問。

小棠被他問得一愣,想了好久才猶豫著搖了搖頭:“你若想起來,便要出去了。”

話題又繞回了從前,梁偃有點頭疼,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讓他更相信自己。

小棠趕緊吸了吸鼻子補充道:“我不是不信你……可是現在你是出不去,要是想起來了,變成以前的樣子就能出去了……你以前是很厲害的。”

“我一點都不厲害,”梁偃揉亂他的頭髮,笑著說,“我隻會畫些普通的符紙,稍微厲害一點的鬼都驅不走的。看風水也常常冇有生意,師父又愛喝酒,所以我們每月的最後十天都隻能吃泡麪,哪像這裡,想吃什麼有什麼。”

說完他還掐了小棠的屁股一把,小棠有點害羞地扭扭,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有點寬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說:“那個……什麼是泡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