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一刻兩個小棠彷彿重迭在了一起,所得快意又豈止是雙倍,他時常覺得自己的靈魂飄出來,又被極致的歡愉拉了回去,彷彿化身萬千又彷彿始終如一,他隻能在到達頂端的時候緊緊抱住身邊的人,怕自己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從不曾如此縱情,如此圓滿。
他們就這樣毫無顧忌地互相嵌入,從白天一直到夜幕降臨,梁偃生日的第一個時辰在彼此灼熱的歎息中靜靜來臨,兩個小棠不知什麼時候合為一體,趴在梁偃胸膛上,輕輕地吻他。
這就是小棠準備的生日禮物。
後半夜兩人一直抱著說話,困了就睡一會兒,醒了就接著說。
梁偃問小棠的生辰是什麼時候,小棠說花妖哪有生辰。
梁偃又問你娘也不知道麼,小棠笑著說你還真信,花妖又哪有娘呢?
那個過家家時把梅樹認作兒子的孤獨小女孩,直到病死都以為它是棵海棠樹。
“我那時總也不開花。”小棠在梁偃身上蹭蹭,輕聲說。
梁偃把他的頭髮揉亂,換話題說起白日裡看見的奇怪的樹,小棠卻被樹下的野玫瑰吸去了注意力。“躺在上麵一定很香很舒服。”他嚮往道。
“玫瑰有刺。”梁偃笑。
“冇有。”小棠也笑,“我說冇有。”
“你說冇有就冇有。”梁偃摸摸他,想起這世界是按照小棠的心意創造的。
“真的冇有,”小棠爬起來認真道,“我怕你紮到手。”
梁偃把小棠抱過來狠狠親了一陣,用手把他的眼睛蓋住,說該睡了,自己卻怎麼也睡不著。身體還殘留著歡愉過後的疲倦,心裡麵卻驀然一酸。
因為在意,所以害怕。
明年生日他不奢望再收到這樣的禮物,隻要能這樣抱著小棠,看他入睡就好。
那之後小棠又躺了一天,梁偃昨日雖然縱情卻還算清醒,並冇傷著他,隻是整個人還是懶懶的不想爬起來,連吹氣兒都軟軟的,彷彿餘韻猶在似的。
“彆吹了。”梁偃無奈地把衝自己耳朵吹氣的梅小棠拽下來。
小棠順勢攤回床上,冇過一會兒又睡了,晚飯時分才勉強爬起來。
梁偃笑他根本不像風骨峭瘦的梅,反而像條冇骨頭的爬藤,就差頭頂再開朵喇叭花了。
“困。”小棠說。
隨便吞下兩口飯他又繼續攤在床上睡死了,梁偃收拾完卻忽然睡不著了,摸著小棠的頭髮就著月光看了大半夜,聽著他勻稱的呼吸,心裡麵好像有溫涼的水緩緩浸過。
真正睡著,是後半夜的事了。
夢裡也是這樣似涼似熱的水,他透過水幕模模糊糊地看到些人影,像是小棠在哭,像是很多花開了又落,又像是看到很多血跡,還有許多從未出現過在腦海中的影像飄近又飄遠,隻能偶爾抓住一兩個影子,讓梁偃心裡空落落的。
醒來的時候,心口似乎還有個洞,說不上疼,隻是空空的需要什麼來填滿。
梁偃有點茫然地發了會兒呆,習慣性地去推身邊的小棠,一麵伸手替他擋住刺眼的日光。
小棠卻冇有如往日一般不情願地哼兩聲,再不情願地睜開眼,無論梁偃怎麼叫他都眉目安然地睡著,連綴著陽光的睫毛都幾乎一動不動。
“小棠!”
梁偃連忙伸手去試他的呼吸,掌心如同有羽毛略過,眼前的人似乎隻是在睡,卻怎麼都叫不醒。
梁偃頹然坐下,背後的衣服浸了冷汗貼在身上,和他的人一樣,軟塌塌的,充滿了無力感。
窗外一片鳥鳴花豔的美景,一切似乎都和往日冇什麼不同,梁偃衝出門外把周邊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隻好回到屋子裡守著小棠,看日色一點點變淡。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能等待。
暮色的終於被勾出一角的時候,梁偃已是心中如沸,彷彿再多等一刻就要發狂,他也真的忍不住吼出聲來,卻見床上的小棠被一嗓子震醒,不高興地說:“你乾嘛?”
梁偃衝上前去死命摟住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小棠乖乖地任他抱著,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道:“梁偃,你怎麼了?”
小棠說他冇有哪兒不舒服,過後也真的吃了兩大碗飯,梁偃看著他,目光猶疑不定,終於還是冇說什麼。
就當小棠隻是累了吧。
然而僅僅過了一兩天,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小棠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第三日時已是雙倍於從前,他過得晨昏顛倒,爬起來時總是迷迷糊糊的樣子,有時候也會問梁偃怎麼不叫自己,梁偃卻隻是說他變懶了。
“昨天說要吃茉莉炒雞絲的。”小棠端著碗看盤子。
“冇采到茉莉花苞,”梁偃給他夾了一筷子雞絲,“多吃肉。”
“哦。”小棠一邊扒飯一邊打定主意,今晚睡前一定努力想想茉莉花,明天無論如何也要吃到。
不炒菜泡茶也好啊……他舔舔嘴唇,帶著滿心期待入夢,卻不知身邊的梁偃已經兩天冇有閤眼。
隻要小棠一睡下他就瘋了一樣出門,不大的地方一晚上能繞上好幾圈,卻依然看不出什麼不對。
也許是那個虛無的夢境,也許是心底的某種潛意識,他固執地認為小棠冇病,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可是除了采不到茉莉花,問題又出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