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圓。
銀輝如霜,鋪滿整間植物實驗室的玻璃窗。林晚跪在恒溫箱前,雙手微微發抖。她指尖輕觸一株細弱莖稈上即將綻放的淡紫花苞——彼岸殘燭,全球僅存三株,編號A-07、A-08、A-09。
而此刻,A-09的葉片邊緣正泛起焦褐,像被無形之火舔舐。
“不行……再撐不到下週一了。”她低語,聲音被空調低鳴吞冇。三年了,她用古籍配方調配微氣候、模擬千年土壤,連夢裡都聽見彼岸花在風中輕語:“救他……救他……”可這株花,是她與“那個夢”唯一的聯絡。
忽然,顱內如被重錘擊中。
“呃——!”她蜷身跌倒,膝蓋磕在金屬地板上。眼前發黑,視野邊緣浮起漫天紫霧。花瓣,不是她培育的,而是從虛無中飄落——薄如蟬翼,邊緣捲曲如淚痕,帶著不屬於此世的幽香。
她死死攥住實驗台邊緣,指甲縫裡嵌著培養土的灰。太陽穴突突跳動,耳邊有低語,不是人聲,而是花語:“芷……硯……”
她猛地抬頭,望向實驗室頂窗。
外麵,夜色濃稠如墨,可天幕某處,竟有細碎光點緩緩旋轉——是花魂?抑或是幻覺?林晚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什麼。
可下一秒——
“砰!”
玻璃碎裂的脆響從樓外炸來。
她踉蹌衝至窗邊。樓下,暴雨初歇,積水映著慘白的路燈。一道黑影從十樓護欄墜下,像一片被風捲走的枯葉。
林晚心臟驟停。
她幾乎是爬出實驗室,翻過護欄,雨水瞬間澆透全身。指尖寒意刺骨,她跪在泥濘中,伸手探向那人——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胸口無起伏,蒼白臉在月光下如紙剪。眉間一道硃砂印記,鮮紅如血,形似殘缺的“合”字。
她心跳幾乎停滯——
夢中那個書生,總在月圓時跪在落花中,輕撫她掌心寫下的“芷硯永合”,硃砂痣正位於此處。
“沈硯……”她喃喃,指尖觸到他冰冷手腕。
他忽然睫毛顫動,緩緩睜眼。
那雙眼睛——深潭般的墨黑,卻映著千年前的月光。不是今夜的濕冷,倒像穿越時空的凝視。他喉嚨滾動,聲音沙啞:“你……是彼岸花嗎?”
林晚渾身一僵。
雨聲轟鳴,她卻在寂靜中聽見自己靈魂深處裂開的聲音。前世記憶如潮水倒灌:青石書院,他執筆寫《花間詞》,她以指尖點他眉間硃砂:“此痣為記,永合不離。”可天雷劈落時,他護住她,自己魂飛魄散。封印前最後一念:“若忘我,我便歸來;若記我,我便永寂。”
而今,他睜眼第一句,竟是這句。
她顫抖掏出手機,螢幕反光映出他瞳孔——那裡麵,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像沉睡古井被風攪動。
“抱我上去。”他聲音輕,卻不容拒絕。
林晚幾乎跌倒著將他拖進電梯。濕透的西裝貼在身上,她聞到他身上有類似舊書與雪鬆混合的氣息——夢中他衣上味道。她不敢抬頭,怕自己眼裡有淚。
回到公寓,她用乾毛巾裹住他,自己縮在角落髮抖。藥箱裡,她翻出退燒藥與創可貼,卻不知該先處理哪處——他渾身冰冷如雪,而她指尖殘留的花瓣觸感仍在發燙。
“你叫……沈硯?”她終於問。
他閉眼片刻,點頭:“對。”忽然皺眉,“你窗台上的花……開得不對。”
林晚猛地轉頭——那株彼岸殘燭,此刻正從焦褐中抽出一莖新芽,頂端凝著一滴露珠,折射著屋內暖黃燈光,像一顆未落的淚。
她怔住。
沈硯卻已陷入高燒淺眠,呼吸漸沉。她凝視他眉間硃砂,心口發悶。她想起姑媽總嘮叨:“晚晚,彆總熬夜,魂都散了。”可她從不知,魂真的會散。
淩晨三點,她煮薑茶時,手機彈出蘇蔓訊息:“晚,我在醫院看到個病人,眉心有紅印,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樣!你該去看看他,彆自己悶著。”附一張模糊偷拍照——一個白大褂背影站在病床邊,背影肩章隱約有“沈”字。
林晚指尖發涼。她回:“他是誰?”
“市一院心外科沈硯,剛做完急診。”蘇蔓秒回,“我正照顧他,他總說頭痛、夢見落花……你和他八字不合,彆亂碰。”
可林晚已撥出電話。
“您好,我是林晚。請問沈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