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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誠惶誠恐地行禮,起身時想為裴容撣去肩上雪,才發現已經化了大半。

可裴容並不在意,他看見了琰兒補了半截的厚實新衣,留意到了他上藥的額角,最後目光落在爐上正溫著的紅豆甜湯。

我久未伴駕,琰兒比我更會察言觀色。

他已經盛了一碗甜湯,恭恭敬敬地奉上:

「這是母妃熬的,父皇嚐嚐。」

冬日裡一碗熱乎乎的甜湯,喝得人脾胃熨帖。

裴容看我的目光也帶著淡淡的讚許:

「你照顧琰兒很用心,朕冇有看錯人。」

第二日天晴,澄明的日頭和著簷上雪光晃人眼睛。

我跪地接過封妃的聖旨時,像做夢一樣。

除去裴容的賞賜,內務還特地送來了不少果蔬冬鮮,肉脯乾貨,還有兩隻尾羽豔麗的雉雞。

我才發現原來內務那些總拉著臉的奴才們,也是會笑的。

采桑宮流水不歇的賞賜招來了些嬪妃們親近走動,還有瑜兒這些下了學的皇子們來瞧熱鬨。

我抓了一把桂圓,忙忙地要往瑜兒手中塞。

可瑜兒不肯接,他瞧了瞧羔羊野雉,又看見綢緞珠寶,很不屑地扭過頭:

「就這些?還不如我母後宮裡的。

「野雞有什麼稀罕?我舅舅打了勝仗,外祖父還說要給我帶兩匹小馬回來呢。」

公主皇子們知道瑜兒是皇後的孩子,也知道皇後的兄長立了赫赫戰功,忙跟著點頭附和。

我遞桂圓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琰兒拉了拉我的衣袖,懂事地接過我手中的桂圓:

「母妃,琰兒吃。」

琰兒一伸手,叫瑜兒瞧見了他補了半截的袖子,瑜兒就笑:

「三哥哥,你不知羞!你撿我不吃的東西吃,撿我不要的衣服穿,還撿我不要的母妃喊!」

兄弟姊妹們鬨然大笑著跑開,琰兒不言語了。

我想嗬斥住瑜兒,叫他跟琰兒賠禮道歉。

瑜兒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琰兒搖搖頭,懂事得叫我心疼:

「琰兒不喜歡穿新衣裳,這件就很好。」

哪有孩子不喜歡新衣裳呢。

我叮囑宮女們收好那些首飾,一一記錄在冊。

琰兒觀察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我:

「那些綢緞首飾母妃怎麼不試試,是不喜歡?還是嫌太少麼?

「母妃不要不高興,琰兒還會幫母妃爭到更多。」

高興!我怎麼會不高興?

單說這些好緞子,足夠給琰兒做些新衣,不必撿瑜兒的舊衣穿了。

我高高興興地拉著琰兒的手,拿那些緞子挨個在他身上比了比:

「等我這幾日趕一趕,琰兒節前就有新衣穿了。」

琰兒懵然抱著那幾匹緞子,滿眼不知所措,連說話也磕巴了:

「……這、這些都是給我做衣裳的?」

「當然不是啦。」

琰兒瞭然地垂下眼睛,自嘲一笑。

「當然不是隻做衣服,還有護膝,書袋都要做呢,我再仔細想一想還有冇有什麼落下。

「對了!還有那羔羊肉,我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吃,琰兒太瘦了,冬日要好好進補。」

剛剛比劃他的身形,才發現他瘦得怕人。

琰兒愕然看著我,彷彿不敢相信會有人真心為他打算這些瑣碎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懷裡綢緞,這時的他纔有一點小孩子的笨拙模樣。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腦袋,有點為自己的不出息而不好意思:

「那些首飾母妃不是不喜歡,是捨不得戴。

「是母妃想著自己冇有本事,萬一以後不得寵,你跟瑜兒一樣不在母妃身邊了,母妃還好拿首飾打點人去看看你。」

琰兒怔怔地看了我很久很久,很認真地跟我承諾:

「琰兒很聰明,不會讓母妃失寵,也不會不要母妃的。」

我並不用同樣聰明的瑜兒去反駁他,也不願跟他說宮中人心易變,身不由己的道理,隻摸了摸他的頭,肯定一個孩子的真心:

「母妃相信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