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頓飯吃的不知其味。
飯桌上,李華提起讓我給張曼當護工的事。
不出所料,李恩隻是頓了頓,並未反駁。
或許是時間太晚了。
第二天一大早。
我在書房就被張曼的笑聲吵醒。
張曼一邊大聲指揮著二人,一邊笑著打趣。
那模樣,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從前在家裡,我心疼他們工作忙,幾乎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來。
他們也從未提過要幫我。
如今幫張曼搬家,倒是工作不忙了。
或許,我這麼多年的貢獻,他們不是看不到。
而是不在意。
因為不愛,所以不在意我到底吃了多少苦。
因為不愛,所以不在意我這麼多年的付出。
看著父子二人齊心協力,將張曼的東西,一點、一點、填滿我們的家。
彷彿那些曾經的美好,也在隨之一點、一點的消失。
張曼見我倚靠在書房的門框上,走過來。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我的東西,就算你占多久,隻要我想要,隨時能拿回來。”
我冷笑一聲,隻用一種看穿真相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張曼立馬捂著胃。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把你趕出去?”
我沉默著。
那麼多年的情誼,難道還比不上張曼的一句話嗎?
可那麼多。
一樁樁,一件件。
那麼明顯的偏愛,就擺在眼前。
又讓我覺得。
我這四十年,就好像是一場笑話。
李華二人上班後。
她理所當然地指揮我,讓我給她端茶倒水。
我理都不理,開始翻找我的銀行卡。
找了半天,卻怎麼也找不到。
見我不理她,她放了兩句狠話,便拿我家當做自己家。
直到晚上,她端著熱湯,見我還在翻找,一下潑我身上。
我躲閃不及,手背上被燙了好幾個大泡。
張曼痛呼一聲。
“啊。”
李恩推開門,三兩步衝了過來。
眉頭皺的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上來就是指責。
“媽,你乾嘛?
看你把張姨燙的,都起泡了。”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卻比不上心裡的半分。
我手上被燙了好幾個大泡,我辛苦養大的兒子,卻連問都不問,上來便指責是我燙了他的張姨。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他心底的印象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那個會追在我身後,因為我切菜劃出一道小口,就緊張地掉眼淚的小蘿蔔頭。
那兒去了?
我看著他為了張曼跑前跑後的模樣,又彷彿覺得,他好像冇變。
隻是從當初愛媽媽,變成了現在的愛張姨。
我靜靜地處理著手背上被燙傷的地方,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李恩衝進門,第一時間檢視李曼的傷勢,麵對我時,劈頭蓋臉的指責。
哪怕他問一句,發生了什麼?
哪怕他看我一眼,看到我手上比她更加嚴重的燙傷。
而不是先入為主的質問我。
或許在他心裡,我早就是個隻會陷害張曼的壞媽媽了吧。
“家裡有監控,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監控還是當年他小的時候,我怕他夜間醒來,花了大價錢安裝的。
這麼多年一直開著,自從他長大了之後,就冇再看過。
冇想到再次看監控,竟然會是這種時候。
還有幾天,我就要退休返聘離開這裡了,但不代表她可以這麼汙衊我。
張曼麵色一頓,在李恩看不到的角落狠狠瞪了我一眼。
李恩麵色有一瞬的疑惑,剛要開口。
張曼搶先開口。
“小恩,你彆怪你母親。
是張姨自己不小心的。”
說完,捂著胃,兩眼一翻,便往後倒去。
李恩大驚失色。
“張姨,張姨...媽你看你乾的好事!”
他瘋狂搖晃著張曼,又忍不住責怪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便抱著張姨奪門而出,一路前往醫院。
那一眼,有嫌棄,有責怪,更有憎惡。
彷彿我不是生他養他的媽媽,而是他的仇人。
我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
恍惚間,已經不記清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小蘿蔔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