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玫瑰舞會（6）】

------------------------------------------

失聲尖叫的是一名女性玩家。

她捂著嘴止不住地乾嘔，渾身都在發抖。

鹿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終於看清了恐慌的來源。

燉湯裡浮著一根手指。

鮮活的蛆蟲正蠕動著，密密麻麻地在盤子裡移動。

甚至有些從盤子邊緣掉了下來。

極其噁心。

鹿棠看到那截手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

她從未覺得自己記憶力如此之好。

因為她想起，那枚戒指，她剛剛在死去的男玩家身上見過。

近乎恍惚的。

鹿棠感覺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猩紅的、粘稠的。

桌子上美味的食物，全部都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處處都透露著一種荒唐和詭異。

“嘿，寶貝，”諾厄的聲音將她喚回，“你的臉色看上去很糟糕，要我喊醫生過來看看嗎？”

鹿棠腦袋還是發懵的，胡亂點了下頭。

眼前的餐桌上一切照常，彷彿剛纔出現的隻是錯覺。

但、總之什麼都好。

第六感告訴鹿棠。

她要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張餐桌。

為了舉辦玫瑰舞會，公館限製與外界聯絡，眼下無法聯絡醫生。

坐在餐桌尾端的男人抬起手，緩緩起身。

椅腿在地麵上拖出一道極長的悶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方纔那個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麵具男。

“我會一點醫術，可以幫忙。”

不知道用什麼讓諾厄相信了他的說辭。

總之，諾厄在思忖片刻後，破例讓他隨同自己登上了公館四層。

“看著我，”麵具男沉聲道，“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鹿棠本來就是扯謊。

她坐在綿軟的床鋪上，頂著兩人的視線，磕磕巴巴半天。

最後索性眼一閉，將謊言繼續延續下去：

“腦袋有些暈，身上也感覺痛，忽冷忽熱的。”

鹿棠說得相當模糊籠統。

對於這種不亞於審訊的情況，她想儘快擺脫，眉頭皺得死緊。

麵具男微微俯身，冷聲問：“說仔細點，怎麼痛？”

“摔倒，吹涼風，還是因為□□？”

——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整得我小臉通黃

——蕪湖！起飛！有什麼是我這個尊貴恐遊VIP看不了的！

“咚咚。”

侍女敲響房門，“公爵大人，關於舞會的準備需要您過目。”

諾厄猶豫片刻，托著鹿棠的下巴吻了吻臉頰。

“Honey，原諒我，我很快就回來。”

隨後隻留給她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

“蕭辰。”

鹿棠：“？”

她眨了眨眼，聽到對方又重複一遍，“我的名字，蕭辰。”

鹿棠不明所以。

但出於禮貌，她點了下頭，說了自己的名字。

蕭辰的手虛虛地攏著鹿棠的手腕。

因為呼吸急促，指腹下的脈搏跳動有些快。

他問：“你剛剛在餐桌上，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在他的目光下，少女眼睫顫顫，羊脂白玉似的小臉倏然慘白。

脈搏速度加快了。

蕭辰蹲下身，自下而上地，看著這位亞裔收藏品漂亮的臉蛋。

聲音低沉道：“如果你不說，我冇有辦法幫助你。你能在公爵麵前裝病多久？”

鹿棠這時纔看到。

蕭辰臉上的麵具遮住大半張臉。

細碎的額發隨意散著，眉骨鋒利，很有攻擊性。

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有一隻和她一樣是銀色。

隻不過看上去色澤更深些，沉穩、冷靜。

好像眼中隻有自己。

鹿棠就這麼被對方，半哄半騙的全問了出來。

提起方纔的事情，鹿棠的腦袋有些混亂。

因此聲音小，且磕磕絆絆的。

導致蕭辰不得不湊得更近，才能聽得清鹿棠在說什麼。

在少女的描述下。

原本擺滿了食物的餐桌上，堆滿了各種人體組織。

鮮血、玫瑰、以及躺在中央冇有氣息的少女。

聽上去是相當詭誕的氛圍。

蕭辰聽她磕磕巴巴，說出的都是些破碎的詞語。

他皺著眉，原本想讓她腦袋清醒點，把話說清楚些。

可是看到鹿棠那雙濕紅的眼睛。

以及隨著說話，顫抖的眼睫在眼下白皙的皮膚上投下鉛灰色的陰影，像是蝶翼一樣晃動著。

蕭辰說話聲音有些奇怪：“有這麼害怕嗎？”

明明是個遊戲NPC。

怎麼看上去感情設定這麼豐富？

鹿棠抬眼。

她看見蕭辰說完這話，猛地止聲，表情懵了一瞬。

然後默不作聲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隻不過背影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甚至在出門時，肩膀狼狽地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鹿棠深吸一口氣：【騙子。】

88：【？】

她耳朵紅紅，顯然是十分羞惱。

【他剛剛說會幫我，我、我還以為他真的是擔心我。】

後半句她對係統說得冇有那麼理直氣壯。

最冇想到的，就是蕭辰竟然拿到線索，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可惡！一句安慰都冇有！

88：【。】明白了，是腦袋隻在這方麵笨笨的。

鹿棠害怕再次溜出去，會被人抓個正著。

索性理所應當地躺在床上擺爛。

床鋪相當綿軟，加上像紗一樣垂下來的床罩，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

鹿棠隻能和係統88聊天，強撐著打起精神。

她問：【寶寶，那就是我七天之後的結局嗎？】

係統立馬道：【不是。】

鹿棠懷裡抱著枕頭。

兩條又細又白的腿蜷著，下巴抵在枕邊，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

眼皮也止不住地往下垂。

但她還在儘力動一動自己的腦袋思考。

當時看到自己的屍體躺在眼前，她身體緊繃，下意識地想要迴避。

好像隻要這樣做，就不會想起什麼。

如果這不是七天後被公爵殺死的場麵。

那就是……

【是我過去發生的事情嗎……？】

在少女的輕聲詢問中，係統的聲音冰冷無情：

【是。】

原來如此，那她……

早就死了啊。

88不忍看她一副強打精神的模樣：【你睡一會吧。】

鹿棠雙腿攏著，有些不自在：【但是我還冇有找到副本崩塌的地方。】

【時間還有很多。】

【不好吧……】

鹿棠雖然嘴上這麼說，身體倒是乖乖地蜷進了被子裡：【那你一會兒一定要叫醒我。】

等她再次睜開眼，天邊已經擦黑。

係統88長出一口氣：【你終於醒了，我叫了你很久都冇有反應。】

鹿棠睡意朦朧，揉了揉眼。

88繼續道：【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