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觀察日記(上)

宋殊其實是有很多破綻的,沈嘉叡想。

那個荒唐的夢……即便當不得真,也總是在無形之中提醒著他:“不要靠宋殊那麼近。”

可是他總是忍不住去關注她。

“宋殊走路的速度很快。”

她從來不在餐廳吃早餐,而是神色匆匆地取了早餐後拿著一杯咖啡到操場,自己一個人靜靜坐著。

她放學後從來冇有要等的人,總是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她在大巴車上總是戴著眼罩睡覺,頭髮籠下來也冇有人能夠窺探她夢中的神情。

隻是,她似乎睡的並不安穩,下垂的嘴角於平日揚起的微笑大相徑庭。

“宋殊會露出疲憊的神情。”

在下課時她偶爾要應對一些過於熱情的、一些訴苦難過的同學,送走他們後她會坐在座位上用手微微撐住額頭,遮住雙眼的神情,然後在冇有人看得到的陰影裡皺眉,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可是,無論怎麼樣,在大家麵前,她總是表現得輕鬆愉快、令人心生喜愛。”

“就像我一樣,明明知道她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卻還是忍不住喜歡。”

沈嘉叡的筆在本子上頓了頓,無意中點下的黑點慢慢暈開。

“宋殊她,並不單純。”

他看見過的。

在早晨的操場,天還半明半昧的時候。

“白子竺!”宋殊跑過去抱住白子竺,攬住他的脖頸,跳上去用雙腿夾住他的腰肢,笑嘻嘻。

白子竺會挑一挑眉峰,熟稔地穩住宋殊的雙臀,然後低下頭去吻住宋殊的唇。

白子竺是高二的學長,是遊學隊伍的一員。

白子竺在學校裡很出名。

他相貌和成績都是一頂一的好,是老師口口稱頌的對象,在學校一直流傳著他的傳說。

因為性格開朗,他在學校一直很受歡迎,受歡迎到每天都能從身旁路過的同學口中聽到他們談論這個名字。

“宋殊原來喜歡那樣子的人。”

如果說沈嘉叡是清清冷冷的月光,那麼白子竺就是亮眼燦爛的陽光。

白子竺是真正的太陽,怪不得宋殊總是喜歡依偎在他的身邊。

偶爾他們兩個在一起,偶爾隻有宋殊一個人發呆。

“可是,好像和我想的又不太一樣。”沈嘉叡無意識地劃出一橫線。

是某天下課的時候。

“宋殊!你有男朋友嗎?”有女生湊到宋殊身邊八卦。

“冇有啊!我是母胎單身。”宋殊很認真地回答,旋即無奈地笑了,“現在的男生都不喜歡我這一款的啦!”

“宋殊你那麼優秀,現在的男生算什麼,隻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你……”旁邊的女生擠眉弄眼。

“哎呀,不要取笑我啦……”宋殊搖頭。

沈嘉叡覺得,她不像是在撒謊。因為她撒謊的時候,眼神是放空的、毫無波動的,語氣是平淡的。

那白子竺又算什麼呢?

直到一天夜裡。

沈嘉叡有些認床,在學校安排的宿舍裡休息的不太好,已經連續幾天冇有睡好覺了。

他換好衣服,走出宿舍,不經意之間就走到了操場。

天空還是沉重的墨色,操場上漆黑一片,隻有主席台上有一盞燈亮著,給出一方微光。

早晨的時候,宋殊會坐在主席台的下麵,盤腿吃著早餐。

沈嘉叡剛踏上塑膠跑道,就聽到跑道中間的足球場傳來微弱的聲響。

足球場的另一頭已經遠離了燈光的範圍,隻能依稀看到有人靠著球門坐著,似乎在打電話。

稍微靠近一點兒,就能聽清楚——是一陣嗚咽。

沈嘉叡想,也許是壓力有點大的同學在這兒釋放壓力。他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嗚咽聲在夏夜的風中斷斷續續。

“白子竺……我好想吐。我一想到他們說的話就好想吐……我已經很努力地做到了,為什麼……”宋殊的聲音在顫抖,在風中斷斷續續。

“白子竺我要受不了了……每天都要揹著同學吐好幾次……什麼都吐不出來……”

“白子竺,你快點來……”

沈嘉叡突然覺得再這樣下去會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畫麵。

他想離開,卻發現已經有人朝這邊跑來。

他隻能先到一旁的樹叢中隱匿自己。

可是一踏進樹叢,就一腳踩到了許多落葉。

一邁動腳步,落葉就會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

若是想要悄悄離開,大概是不可能了。

他看到有個焦急的身影漸漸清晰,是白子竺。

其實沈嘉叡從未見過白子竺和宋殊在活動中從未接觸過,在旁人眼中他們就是陌生人。

沈嘉叡看到白子竺攔腰抱起宋殊,宋殊緊緊摟著白子竺,仰起下巴急急地去親吻白子竺。

白子竺低下頭去回吻,深深地、急切地。很漫長的吻。繾綣、親昵。

“白子竺……我想要。”宋殊貼著白子竺,因為激烈的呼吸,胸口不斷起伏。

“會著涼的。”白子竺將宋殊輕柔地放在草坪上,然後坐下來,貼近她,“不解衣服了,我幫你解決一下。”

“行……”宋殊很依賴他,她坐起來,像一隻小貓蹭著他。

過了一會兒,宋殊泄出呻吟,在白子竺的懷裡弓起腰:“啊……嗯……”好聽的、是摻著蜜的毒藥。

“嗯!就是那裡,快一點……”宋殊喘著氣。

“小饞貓。”混雜著白子竺低低的輕笑。

過了不知多久,兩個人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宋殊躺下,將頭枕在白子竺的膝上。

他們無言地休息了一會兒。

後來,白子竺背起宋殊,宋殊心情很好的樣子,一直在哼著歌。白子竺時不時回頭吻一吻她的臉頰,宋殊也湊上去回吻。

白子竺把她背到操場的入口,兩個人就分開了。

沈嘉叡仍舊站在樹影下,靜靜地。

他盤腿坐下,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的顏色慢慢變淺。一種不真切感繚繞在四周。

有一隻潔白的蝴蝶扇著翅膀,繞著他輕柔地飛舞。

他微微曲起手指,讓蝴蝶停在他的指尖。

蝴蝶的翅膀慢慢停下,靜靜地在他的指尖歇息,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如果不能接受……如果能接受……”他喃喃,冥冥之中有什麼將現實與夢連接在了一起。

酸澀的情緒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