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的前世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對吧？”我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自嘲。

我都知道。

他們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閃躲，欲言又止的樣子像一根細針，一遍遍紮著我的心。

我糊裡糊塗當了第三者。

前世怎麼樣我已經不知道了。

可在我現在的三觀裡，不管有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絕對不能去插足彆人的感情。

哪怕是被動成為第三者，也必須當機立斷斬斷這段關係，絕不能拖泥帶水。

所以我一定不能接受現在的身份乖乖的待在渡魂鋪。

“你怎麼會這麼想？”顧盼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吃驚，難以置信地盯著我，“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不是出現了嚴重的偏差？怎麼好好的就開始自暴自棄了？”

“因為我知道了一件讓我心口發堵、渾身難受的事。這件事像一道枷鎖，無時無刻不在譴責我的內心，讓我打心底裡覺得我不是一個好人。”

我垂著眸，情緒低落到了穀底，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

“可我從來不覺得你是壞人，而且我曾經是真的見過你的。”

顧盼沉默了許久，指尖微微攥緊，終於願意正麵迴應我糾結了這麼久的問題了。

我立刻抬眼看向她，這一次冇有急著追問，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她說出那些被塵封的過往。

她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糾結，眉頭輕輕蹙著，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當年你是崇淵神君身邊的霜曇仙草，這世間僅此一株，獨一無二，珍貴至極。”

“聽說你當年差點徹底乾枯殞命，是崇淵神君不惜耗費自身修為，用自己的血澆灌了數萬年，才硬生生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

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隻覺得匪夷所思。

可轉念一想，從小到大我遇到的那些光怪陸離、顛覆認知的事，哪一件不奇葩？

這麼一想，好像再離譜的事，都變得不足為奇了。

“那我在崇淵神君身邊，就是個伺候他的小丫鬟嗎？”我壓下心底的震驚，又追問道。

“怎麼可能是小丫鬟？”

顧盼立刻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他可是用自己的心血把你養活的，再加上你的原身是世間最珍稀的仙草，三界之內再無第二株，他簡直把你當成心尖上的寶貝疙瘩寵著。”

“那、那他是把我當成女兒養了？”我愣了愣，又冒出一個念頭。

“應該不是吧？你一直都喚他前輩，他也從未正式收你為徒，可你們的相處模式，又完完全全是師徒的樣子。那時候三界上下誰不知道，你是崇淵神君最放在心上的人？就算是天界的權貴，見了你都得低眉順眼、恭恭敬敬的。”

不是名義上的師徒，卻勝似師徒？

我心裡泛起一絲奇怪的矛盾感，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

既然待我如同親傳弟子一般，為什麼不乾脆收我為徒？有了師徒的名分，我的身份不就更名正言順了嗎？

我越想越糊塗，乾脆一股腦把心裡的疑問全說了出來。

“那後來我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轉世投胎到人間？為什麼又會和狐君牽扯不清？為什麼我和崇淵神君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如此微妙又疏離？”

我一口氣問出了一連串的為什麼，顧盼卻被我問得手足無措，臉上滿是茫然，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聲解釋道：“我雖然見過你，也聽過一些關於你的傳言，可我當年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仙娥，而崇淵神君是上古神君，他的輩分甚至在天帝之上，他身邊的事情不是我能接觸到的，所以這些具體的緣由，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前世的線索，到這裡又斷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如果這麼輕易就能得知上輩子的所有真相，那這一切也就不會顯得如此撲朔迷離、麻煩重重了。

我輕輕歎了口氣，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可也隻能暫時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不再去想。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言歸正傳。

不管怎麼樣，我既然答應了要幫顧盼，就一定會說到做到，絕不會食言。

於是趁著夜色濃重，我們悄悄動身，準備去找崇淵神君。

因為之前已經去過一次，路線我早已熟記於心，這一次算得上是輕車熟路，不用再摸索方向。

我本以為這一路必定危機四伏，會遇到公主殿下派來的追兵，所以一路上我們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躲避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可意外的是，我們一路暢通無阻，冇有遇到任何阻攔，順順利利地抵達了目的地。

而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柳店主。

她好像早就算準了我會來找崇淵神君，特意守在這裡。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我已經留下書信，說要離家出走，再也不回渡魂鋪了。

可真正看到她的這一刻，我的心底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期待與波瀾，那是刻在骨子裡的依賴，根本藏不住。

顧盼是個極有眼色、心思通透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我和柳店主之間的不對勁。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道：“還是好好聊一聊吧，有些事情，能用話說開的，就彆憋著慪氣，最後傷了彼此。”

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迴應她。

她識趣地走到一旁，把足夠的空間留給我和柳店主，不打擾我們交談。

柳店主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真切又藏不住的擔憂，見我沉默著不說話，她主動朝我走了過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我。

“瑤瑤，彆這樣好不好？知道你離家出走的訊息，我嚇得魂都快冇了，要是狐君醒來之後發現你不見了，肯定要向我興師問罪的。”

她的語氣依舊輕柔，和從前一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若是放在以前，這溫柔的話語對我絕對百試百靈，我向來最受用她的溫柔，總能讓我感到滿滿的心安，覺得全世界都有了依靠。

可現在，我卻絲毫感受不到溫暖，反而心底湧起一絲不滿與憤怒。

我抬眼看向她，腳步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兩步，刻意和她拉開距離，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對她產生疏離感。

她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卻也冇有強迫我靠近，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我。

“柳店主，我已經20歲了，是個成年人了，有獨立思考、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我希望你在和我談話之前，能用看待成年人的眼神看我，不要再把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瑤瑤，我從來冇有把你當成小孩子，可在我心裡，無論你長到多少歲，永遠都是當初第一次來到渡魂鋪的那個小丫頭，從來冇變過。”

柳店主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可每一個字都帶著語重心長，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張了張嘴，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連語言都失去了方向。

最後，我隻覺得滿心疲憊與沮喪，乾脆直接拒絕和她溝通。

“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無話可說。我想我們之間根本冇辦法正常溝通。”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她立刻急切地開口，迫切地否定我的話，眼神裡滿是慌亂。

“柳店主，你一定要我主動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嗎？既然如此，那我就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你。”

“我到底是誰？渡魂鋪閣樓上的那個九尾狐女人又是誰？她和狐君之間是什麼關係？”

我的問題太過尖銳，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柳店主的眼神變了又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她來之前，肯定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我一定會問這些問題，可當我真正問出口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裡依舊充滿了糾結與為難。

甚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衡量，在她眼底飛快地一閃而過，這反而讓我更加迷惑。

衡量？

她到底在衡量什麼？

是在衡量說出真相，會傷害我，還是會傷害狐君？

“瑤瑤，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去閣樓嗎？”

她糾結了半天，臉色突然冷了下來，硬生生憋出這麼一句話，神色變得冰冷又陌生，讓我越發看不懂。

這句話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發火，畢竟她剛知道我去過閣樓時也冇有生氣。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困惑與不解，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也冇有絲毫退讓。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犀利，最後她還是敗下陣來。

她輕輕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緩緩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她背對著我反問道：“既然你執意要把話說開，那我們就攤開了說！我先問問你，閣樓上的那個女人，到底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