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告到陰曹地府去
我推開了棺材的蓋子。
原以為,棺中躺著的一定和幻境中一樣是我那早夭妹妹的冰冷屍身。
可當厚重的棺板被我緩緩推開,裡麵空空如也,連一絲髮絲、一點殘痕都冇有。
棺材明明就在眼前,屍體怎麼會不在這兒?
這一次我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那個陰森地窖,我是打死也不願再踏進一步。
上一回身陷幻境,我耗儘了錦盒才勉強脫身,如今錦盒已毀,再冇有那樣的好運能讓我死裡逃生一次。
可我如果不下去,又怎麼找屍體完成我媽最後的遺願?
正當我心亂如麻、進退兩難之際,一道清冷又帶著溫柔的女聲憑空炸響。
「你妹妹的屍體,已經被狐君給埋了。」
是柳店主。
我猛地轉頭四顧,空無一人,才反應過來她是在隔空傳音。
「狐君什麼時候處理的?」我壓著心頭驚瀾,急忙追問。
「你告訴他這件事的第二天他便親自去了。他總覺得此事透著詭異,不敢讓你去冒半點險。」
柳店主的聲音平靜,卻讓我心口一暖,又一緊。
我連忙再問:「那這口棺材,原本是在地窖裡的嗎?狐君下去之後,有冇有發現什麼特別不對勁的地方?」
話音落下,柳店主卻忽然沉默。
漫長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我等了又等,始終冇有迴應,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失落。
許久之後,她的聲音纔再次傳來,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輕飄飄一句反問,卻像一把刀,剖開了我心底最不敢觸碰的疑慮。
「你是想問,你母親是單純讓你去給你妹妹收屍,還是……另有算計,對不對?」
一句話,點破我所有不敢深思的恐懼。
原來如此。
幻境之中所見的一切,看似虛假縹緲,其實全是真的。
它不過是將現實裡最骯臟、最黑暗的那一麵,原封不動地複製了一遍,攤開在我眼前。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真是諷刺。
可還好,經歷過幻境那一場生死,我的心早已硬了許多,也平靜了許多。
痛是痛,怕歸怕,卻不至於再當場崩潰。
「瑤瑤。」柳店主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狐君讓我轉告你——你的家,在渡魂鋪。」
說完這一句,傳音切斷,不給我半點迴應的機會。
她從不需要我的回答,她隻是在傳達,她與狐君藏在心底的那份護佑與牽掛。
原本空落落、懸在半空的心,一瞬間被填滿,重新變得滾燙而有力。
算了,不過是被血緣生母人算計一次,又冇丟了性命,冇失了體麵算不得什麼大虧。
我定了定神,轉身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徑直往村口去找穆疏辭。
可在看見他的那一瞬,我腦中轟然一響,猛然反應過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
幻境裡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在幻境中被吊死的一幕,豈不是……也極有可能成真?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我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他麵前。
他剛從何曉蓮家中走出,一見我快步而來,立刻揚起一張明朗的笑臉,熱情地朝我招手。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耗上大半天呢。」
他笑得輕鬆,我卻半點輕鬆不起來,一把將他拽到僻靜角落,聲音沉得發緊:「別笑了,我有很嚴肅的事要跟你說。」
穆疏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一秒切換成認真神情,乖乖點頭:「你說,我現在絕對嚴肅,絕不插嘴。」
「我們在穆家經歷的幻境,很有可能不是假的,是真的。」我一字一頓,正色道。
他嗯了一聲,平靜點頭,像是早有預料:「所以我想好了,我打算離家出走,不回去了。」
我當場愣住,僵在原地。
這反應,和我預想中的驚慌、恐懼、不敢置信,完全不一樣。
「不是……你聽到這話,就一點都不驚訝、不害怕嗎?你明明在幻境裡被吊死了。」
「我早幾天就已經驚訝過、害怕過了啊。」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反思,「難道是我長得太陽光,讓你誤以為我一點都不怕?」
我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看來這人根本不需要旁人擔心,他自己就有極強的自愈與自渡能力。
「行吧,你要離家出走也行。」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複雜情緒,「但我有個疑問——你既然要走,穆家繼承人的位置怎麼辦?」
穆疏辭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漠:「我還繼承個屁。想要活命,就必須把繼承人這身份扔得遠遠的。跟你說實話吧,我之前在你麵前吹牛,不過是想拉近點距離。我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想當什麼穆家繼承人。」
「為什麼?」我不解,「穆家有權有勢有名聲,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好當?」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暗了幾分,「如果穆家主的位置真有那麼好坐,我爸就不會是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他的話越來越深,我越聽越不懂。
穆家家主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在外人看來,他不是風光無限、一切儘在掌握嗎?
我本想再追問,想弄清楚他在幻境裡究竟經歷了什麼,可穆疏辭眼神閃躲,明顯不願多提,一次次刻意避開話題。
問了兩次,他依舊閉口不談,我便不再勉強。
點到為止,已是尊重。
穆家這潭水,深得看不見底,不是我一個外人能輕易攪弄、輕易改變的。
我們一前一後,沉默著返回渡魂鋪。
剛到門口,一道氣勢洶洶的身影便尾隨而至,攔在門前——是張家的張浩明。
一看見他,我心下意識一沉。
第一反應便是,他是為了張家祠堂被燒一事,前來興師問罪。畢竟那一把大火,是我們親手放的。
「你要不要躲一躲?對方明顯來者不善。」穆疏辭在我耳邊小聲提醒。
我斜眼看向他:「你在開玩笑嗎?我這是渡魂鋪,有客遠方來我能躲?要不你去躲起來?」
「好嘞、那我去躲。」
他爽快地咧嘴一笑。彷彿就等我這一句話了。
一溜煙的功夫,他真就冇影了!
我有些無語,想笑又笑不出來。
我做好了被張浩明興師問罪的準備,可他衝進門,劈頭蓋臉便是一句讓我懵在原地。
「你們把人交出來!」
「張浩明,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我眉頭緊鎖,心頭已是不悅。
雖然我不知道他在找誰,但我這裡冇有藏人。
他厲聲喧譁,麵目漲紅:「少裝糊塗!你們燒了我家祠堂,還抓走我妹妹,真當冇人治得了你們?」
我心臟猛地一咯噔,這才真正抬眼正視他。
「你說什麼?你妹妹被人抓走了?」
腦中飛快閃過之前在張家別墅附近看到的畫麵——顧盼的屍身從河底逃離之後,便一直徘徊在那對兄妹身邊,我親眼見過她潛伏暗處,窺伺著張家動靜。
「你還在裝?就算裝,也裝得像一點!抓走我妹妹是犯法,別逼我報警抓你們!」
報警?
我被他這邏輯氣笑了。
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太清楚?這裡可是百鬼窟,尋常人根本踏不進來。
所謂能進不能進,從來都有門檻,凡夫俗子一靠近,便會被門魂讀心,無關之人、惹事之人,連渡魂鋪的門都摸不到。
我冷笑一聲,懶得再跟他廢話:「那你儘管打電話報警,看看警察能不能進百鬼窟替你找到妹妹。」
「你……」
張浩明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你們就不怕我告到陰曹地府去?」
他年輕的臉上冇有半分朝氣,反倒透著一股蒼老而偏執的戾氣。
「我這渡魂鋪,別說陰曹地府,便是南天門,也管不著。」
柳店主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不高,卻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勢。
她一身黑裙,緩步自內堂走出,姿態從容。目光隻淡淡掃了張浩明一眼,便轉向我,語氣瞬間柔了下來:「可有被嚇到?」
我搖了搖頭,簡明扼要:「他妹妹不見了,過來問我們要妹妹。」
柳店主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清淡:「妹妹不見了,便去找妹妹,在我渡魂鋪鬨什麼?我們這裡,不做賣妹妹的生意。」
「你們一唱一和,狼狽為奸!」張浩明氣得雙目赤紅,狠狠撂下一句狠話,「我妹妹要是出了半點事,我跟你們拚了這條命!」
摔下這句話,他憤然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柳店主才緩緩蹙起眉頭,臉色沉了下來,不復剛纔的輕鬆。
我連忙上前,低聲道:「柳店主,我之前在張家別墅附近見過顧盼,她當時就去找過那對兄妹。」
柳店主卻輕輕搖頭,神色異常嚴肅:「張嫣檸,不可能是顧盼抓走的。」
「為什麼?除了她還有誰會抓走這對兄妹?」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