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院內,死寂無聲。

方纔還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空氣,此刻凝固成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隻剩下寒風颳過枯枝的嗚咽,以及……壓抑到極致的、粗重的喘息聲。

林氏脫力地靠在心腹嬤嬤身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方纔那番豁出一切的嘶吼彷彿抽空了她全部的氣力,唯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麵,空洞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悸與瘋狂。

沈未晞緩緩鬆開緊握的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從方纔那千鈞一髮的對峙中冷靜下來。

她走到林氏麵前,蹲下身,聲音放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弟妹,此地不宜久留。”

林氏猛地一顫,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沈未晞臉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沈未晞看向攙扶著林氏的那位老嬤嬤,眼神銳利:“嬤嬤是二夫人身邊得用的人?”

那嬤嬤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麵容滄桑,眼神卻透著曆經風霜後的沉穩,她緊緊護著林氏,對上沈未晞的視線,重重一點頭:“老奴錢氏,伺候二夫人十幾年了。”

“錢嬤嬤,”沈未晞語速極快,“煩請你立刻扶二夫人去我內室歇息。春曉,去沏一碗熱熱的參茶來,要濃些。夏竹,秋紋,收拾院子,任何人問起,隻說是下人不懂規矩衝撞了,已被我責罰,旁的,一概不知!”

她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母威儀。驚魂未定的夏竹秋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慌忙應聲,強撐著去收拾狼藉的院落。春曉也立刻奔向小廚房。

錢嬤嬤深深看了沈未晞一眼,不再多言,半扶半抱著幾乎虛脫的林氏,快步走進正房內室。

沈未晞緊隨其後,反手關緊了房門,將所有的窺探和寒風都隔絕在外。

內室的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香。

林氏被安置在軟榻上,依舊抖得厲害。春曉很快端來參茶,錢嬤嬤小心地喂她喝了幾口。滾燙的茶湯下肚,林氏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稍稍平緩,隻是眼神依舊惶然無助,如同受驚的雀鳥。

沈未晞揮揮手,春曉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外間。

屋內隻剩下沈未晞、林氏和錢嬤嬤三人。

沉默在蔓延,壓抑得令人窒息。

最終還是林氏先打破了寂靜,她猛地抓住沈未晞的手,指尖冰涼刺骨,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大嫂……他們……他們是不是要對我珣兒下手了?!是不是?!那藥……那藥根本冇用對不對?!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想救他!是不是?!”

她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眼淚洶湧而出。

沈未晞反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目光沉靜地看向她:“弟妹,事已至此,驚慌無用。你若信我,便將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我。珣哥兒……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的病,到底如何?”

林氏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處,猛地瑟縮了一下,眼神躲閃,充滿了掙紮和恐懼。

錢嬤嬤在一旁歎了口氣,低聲道:“大夫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再瞞下去,隻怕……隻怕哥兒真的就冇活路了!”

林氏渾身一僵,淚水流得更凶。她閉了閉眼,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

“珣兒……珣兒他不是二爺的親骨肉……”她開口,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