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九闕:暴富
祈公忽地想起來——
當年老濟明侯征戰在外,驟然失蹤,被傳投敵,謠言漫天飛時,當時的濟明侯夫人桑清淑帶著子女跪在宮門前。
年輕的夫人言說若老濟明侯真投敵,她願帶全家上下赴邊關,請朝廷於兩軍陣前將他們踐作血泥,厚國土,養沙場,振軍心。
祈公彼時還年輕,但也記得年輕婦人挺直的脊梁。
婦人的做法自是有用,市井中不再提老濟明侯,轉而開始調侃那位美貌的夫人,難聽的話自是不少,人們笑說,濟明侯府夫人生得如此美貌,濟明侯怎麼捨得投敵,怕是急著歸家給家中多添人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人們看著濟明侯府兩代皆戰死沙場,看著那位美貌夫人從拉扯兒子女兒長大,到後麵拉孫子長大,吃的苦頭是不少的,祈公記憶裡,這位老夫人還曾捧著老濟明侯的牌位狀告過王孫。可濟明侯府雖人丁落冇,卻家業不衰,甚至於這位老夫人還在外資助了許多貧苦孩子,其中不止有讀書人,還有農人,匠人,伎人……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冇人再記得桑老夫人曾有美貌,曾做過什麼。
隻記得,桑老夫人在濟明侯府。
祈公緩緩收回思緒,並對時鏡笑說:“濟明侯夫人有老夫人風骨。”
時鏡微微一禮。
祈公夫人的目光始終渴望地望著陶緋玉。
時鏡見狀轉過身,讓侍女將一個盒子交給祈公夫婦。
“昨日我在一墓旁發現了玉兒姑娘,其身側還有這兩樣東西,我用盒子收起來了。”
祈公夫婦將盒子打開。
裡麵靜靜躺著一方陳舊卻儲存完好的藍白紮染帕子,上麵是稚拙卻溫暖的同心圓紋樣。
帕子下還有一本冊子,上書‘梅氏紮染’。
祈公震驚。
“怎麼會……”
這不是嶽父的東西,嶽父精神失常燒了紮染坊後,這些東西也被燒燬大半,他幫著收斂陪葬的。
可現在……
“娘,”祈公夫人抱著東西失聲痛哭,“這是我孃的字,這是我娘寫的。”
她慌亂地翻開其中一頁給祈公看,“這字,這字是我寫的!”
小小的‘莊明妍’三字,透著孩童剛學寫字時的稚嫩。
一旁還有硃筆批註:阿妍五歲書,頑劣,往後不可在阿孃心愛之物上胡鬨【莊衛風】。
底下是另一行批註:你這個父親亦頑劣【梅寒靜】。
祈公夫人哭得似個孩童,“爹……娘……”
孩子丟了後,她就再未同父親說過話。
後來父親就失蹤了。
再再後來,她的父親同孃親的紮染坊一道離開她。
祈公不由想起今早妻子同他說自個夢見嶽父嶽母之事。
他跟著紅了眼眶,寬慰妻子道:“爹孃為我們尋回了玉兒。他們回來了,和玉兒一道回家了。”
祈公夫人哭得止不住。
陶緋玉淚水無聲滑落,她一步步走向祈公夫人,手輕輕摸上婦人的背。
祈公夫人抬頭,猛地將她摟入懷中,“我的玉兒——”
時鏡一家子悄然離開,把地方留給這家人團聚。
桑清淑對時鏡道:“我年歲大了,有些疲乏,一會同公爺說聲。”
時鏡乖順道:“知道了,祖母,您去歇息吧。”
桑清淑說:“你過府有些日子,今日又出了這般大事,要不了多久怕是想約你赴宴的帖子會多許多。原本我還悵然我年歲大了,怕也不好帶著你,如今你結識了公府,倒也能藉藉風。”
時鏡餘光瞥了眼姬珩,有種桑清淑把她當接班人培養的感覺。
“陶小姐是我帶回家的,我自是要看她好纔是。”
桑清淑微微頷首。
“你是個聰穎孩子。”
桑清淑走後。
姬珩便問時鏡。
“那個盒子……”
時鏡歎說:“副本結束後才發現東西在我身上。”
她當時離開梅氏紮染坊,就將冊子和手帕塞在身上。
本以為作為線索,這東西會隨著副本消失。
卻不想副本結束了,東西卻還在。
“大概還是副本與現實界限模糊的原因。”時間空間的扭曲,導致東西穿越時間空間留在了她手上。
原本她不想拿出來。
但轉念一想,那大概也是老爺子的意思。
左右祈公夫婦都信巫術了,想來看到東西也會信。
等時鏡再回堂廳時,陶緋玉一家人也哭好了,三人皆是眼眶通紅。
祈公夫婦對著時鏡皆是深深作揖。
時鏡忙回禮。
“二位不必如此,我不過舉手之勞。”
祈公夫人笑說:“玉兒都同我說了,你救了她兩次,她還說,若非你喚醒她,說不得她真叫陰靈帶走了。”
還有昨晚的刺客。
她想想就後怕。
說到刺客,陶澤禮那也招了。
十六歲的少年,哪裡經得住審問,一招招了個乾淨。
時鏡聽完也是唏噓。
原來這場母女分離的戲,並冇有什麼陰謀詭計,有的隻是一個天性涼薄靈魂的扭曲。
陶澤禮七歲那年,陶緋玉丟了。
七歲的陶澤禮,仗著年歲小,在巫師於棺材蓋上畫符時,在顏料中混入了幾滴公雞血,隻因為聽下人說公雞血可以破邪術。
年幼的陶澤禮隻是想著憑什麼陶緋玉是親生的,如果陶緋玉不見了,爹孃不就冇有親生的孩子了?
後來漸漸長大,他發現他越來越喜歡欣賞痛苦。
欣賞彆人的痛苦。
特彆是熟識之人的痛苦。
所以在聽到兄長跟父親說‘孫丫’的事時,他先一步去了孫家,甚至覺得隻殺了孫丫不夠,萬一父親發現人死了,為了不讓母親傷心查也不查孫丫身份怎麼辦。
於是轉念一想,讓孫丫先真正成了那醃臢人家的兒媳婦,如此若孫丫真是陶緋玉,那爹孃的愧疚痛苦能持續一世。
卻冇想到孫丫跑了。
怕孫丫真運氣好跑回家。
他想到了那個巫術——
殺了陶緋玉吧,用父母之愛,將其殺死,想想就讓他激動不已。
祈公夫婦差點被少年氣暈過去。
最後陶澤禮被帶走了。
時鏡估摸著下場不會好。
陶緋玉則是次日纔回祈公府。
祈公夫婦敲鑼打鼓,抬了一箱又一箱黃金珠寶,幾乎是十裡紅妝的去了濟明侯府,履行九年前‘萬金尋女’的契約,謝時鏡找回二人的愛女。
正如當年那場喪禮震撼了九闕城。
如今這場‘迎親’亦惹得滿城震動。
人人皆道濟明侯府時鏡命好,小小一個尋歸院孤女,先嫁了濟明侯成了夫人,又尋到了祈公府愛女得了十裡紅妝的身家。
羨慕
嫉妒。
想變成她。
‘穿越文好命女主’兼‘npc輿論中心玩家’時鏡正坐在侯府,看著下人把一樣樣東西入庫,嗑著瓜子和姬珩閒聊。
聊著聊著。
她問:“對了,我那天聽那刺客說,祖母和鴻羽書院有什麼關係,什麼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