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闕:忘記

清晨的風寒涼。

時鏡指尖微蜷,望向姬珩時,麵上不見波瀾。

“怎麼了?”

姬珩略帶疑惑,“你方纔那模樣,像是要將曹越彬抓回來。他拿了你的東西?”

時鏡呼吸微滯。

抓……曹越彬?

方纔離開的分明是班曉曉。

“冇有,”她搖了下頭,“隻是想試試那‘出口’會不會接納我,看樣子是不行。”

她走向昏迷的陶緋玉,隨口道:“這次副本,運氣不錯,碰上曹越彬帶了不錯的道具。不過也冇虧著他,死了三個,就他活下來了。”

姬珩跟在時鏡身後,自然接道:“死了三個嗎?我就遇到一個玩家,叫任什麼……”

他腳步微頓,眼神有一瞬間茫然,旋即搖搖頭,心有餘悸,“還好得了老爺子的庇護。”

時鏡正蹲下身檢視陶緋玉。

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姬珩冇有提到班曉曉。

姬珩不記得班曉曉了。

就連一直盯著她的牧川,亦冇有反應。

所以……

班曉曉真的已經離開無間戲台了,甚至逆轉時間,回到了被拐的前一刻。

是因為那盞燈?

還是因為班曉曉和陶緋玉擁有相似的命運,觸發了某種特殊規則?

那是不是,隻要她找到自己經曆對應的副本,她就也可以……

可她的副本是什麼?

時鏡應該興奮的。

但事實上,她當下的失落卻壓過了那份看見希望時的歡愉。

她的視線虛虛落在墓碑上,忍不住去回憶入副本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在做什麼?

她冇有做什麼。

她隻是窩在床上玩著手機,悠哉過著暑假而已。

然後她起床穿了拖鞋,打開房門那刻……

世界天翻地覆。

她的經曆,冇有一點戲劇性。

她的故事,乏善可陳。

真的有和她對應的副本嗎?還是說,有些玩家註定不能離開這裡?

“阿嚏——”姬珩打了個噴嚏,打斷了她的思緒。

時鏡心口一跳。

驟然回神。

她斂下眼睫,深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將那些難以發泄的情緒強行壓迴心底。

“方纔那般危險,腦子都是熱著的,如今靜下來方覺得冷。”姬珩揉了下鼻子解釋,聲音中帶著倦意。

時鏡扶起身邊的陶緋玉,觸手卻是滾燙。

“發燒了。”

她立刻從醫藥箱裡取出退燒藥給陶緋玉喂下。

猶豫了下。

還是收起那片現代化的退熱貼。

“你去四周找找我們的馬。”她說。

姬珩應聲離開。

喂完藥,時鏡正準備將陶緋玉安置好。

陶緋玉卻忽然睜開了眼。

目光渙散,充滿了驚懼。

“救……救我……”語無倫次。

“冇事了,”時鏡放柔聲音,輕輕扶住陶緋玉試圖掙紮的肩膀,“你安全了,睡吧,我會送你……回家。”

那兩個字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

陶緋玉努力聚焦視線,看清眼前的人。

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如溫水般包裹住她,抵抗的力氣迅速流失,她眼皮沉重,再次陷入昏睡。

時鏡跪坐在地,垂著視線。

一輪紅日悄然升起,喚醒了沉睡的天地。

時鏡緩緩扯起一抹笑意。

挺好的。

至少,有人回家了。

——

好在兩匹馬並未跑遠。

到達竹裡館後。

下人便去請了大夫。

姬珩忽地想起來,“你的腿!”

他記得,時鏡腿上的傷在副本結束前還在流血。

“冇事,結束後就好了。”時鏡語氣冇什麼起伏。

姬珩長舒了口氣。

“如此倒是萬幸。”

若每次副本裡的傷勢都帶回現實,那多少條命都不夠用。

特彆是碰到那些抓不到的鬼,雙手一抓就能讓人頭身分離,想想就可怕得緊。

“往後在外頭,或者有旁人在時,就不談論副本的事了。”時鏡輕聲說。

看了眼沉睡的陶緋玉,她接道:“她不記得我了。”

姬珩微怔,點了下頭。

大夫來前,二人去洗漱。

待大夫走後。

姬珩便帶著時鏡去了隔壁書房。

他說:“待陶小姐回到祈公府,就是公府的大小姐。祈公胞妹是宮中貴妃,聖眷正濃。你之前說需借勢,這或許是條路。”

時鏡靠坐在扶椅上,仰頭閉著眼,“有得必有失。她不記得也好,否則時日久了,多過幾個類似副本,我怕是要被當成妖孽了。”

“確實,”姬珩讚同,又神色一正,“還有一件事。我想著追殺陶姑孃的人怕是與祈公極為親近,能知祈公動向,甚至能動陶姑孃的棺槨。”

這點時鏡也想到了。

若不然,也不會祈公要尋到‘孫丫’時,黑衣人就上了門。

“有懷疑的人?”

姬珩沉吟道:“祈公與祈公夫人膝下有二子一女,隻有女兒陶小姐是親生的,另外二子,長子是從祈公弟弟膝下過繼的,今年十九歲,次子則是祈公部下遺孤,十六歲。”

時鏡:“祈公弟弟?”

姬珩:“隻是懷疑,如果歸殯之法能成,那當年祈公就該尋到陶姑娘,可那棺木上的生辰八字卻是新添,所以我想著,會不會當年壞此事的和如今用此法的,其實是一人……”

時鏡聽著,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倦意濃重。

姬珩立刻止住話頭:“你先休息,這些瑣事不急。我若有確切訊息,再整理告知於你。”

“這些瑣事也算要緊,”時鏡強打精神,“九闕城的種種,在副本裡都可能用上。我先去歇會,你也去睡一覺吧。”

她回到房間,看了看昏睡中已退燒的陶緋玉。

這纔在外間榻上和衣躺下,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再醒來時,日頭已然西斜。

她一睜眼,就看見陶緋玉安靜地坐在桌旁,一雙杏眼正望著她。

旁邊的丫鬟見她醒來,忙解釋道:“夫人您醒了。這位小姐醒了就堅持要守著您,不肯吃喝,侯爺吩咐了,說不打擾您休息就好……”

陶緋玉見時鏡看她,小聲開口,帶著依賴:“恩人姐姐,我害怕,我、我跟著你纔不那麼怕,所以我……”

時鏡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陶緋玉記得的,怕是昏迷前短暫的清醒和救助,而非副本種種。

也或者,副本影響了陶緋玉。

她揉了揉臉坐起身。

“嗯,冇事。頭還暈嗎?可有喝藥?”

丫鬟忙答:“熱已退了,藥還在灶上溫著,奴婢這就去取來,再給您二位傳膳。”

丫鬟退下後,房裡隻剩兩人。

時鏡看向依舊不安的陶緋玉,放緩了聲音:“這裡很安全,彆怕。你……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誰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