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殘瓷】找到了

崔三娘哈哈笑了起來。

“認輸了嗎?”

“瞧你,我才砍了下樹根,就覺得我不行了,”時鏡收起古刀,話鋒忽然一轉:“你這院子裡為什麼種槐樹?俗話說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這槐樹的槐合木與鬼,又叫棲鬼木,栽在院子裡可不吉利。”

崔三娘擰眉。

“你不急著去找東西,還有閒心同我說樹。”

時鏡自顧自道:“要說槐樹,在民俗靈異中多有傳聞。據說這陰靈居槐樹,常有兩處可能,一是樹根,因為樹根落地,通陰。”

她抬頭望向崔三娘,微微笑道:“二居樹洞,槐樹上有諸多樹洞,這些樹洞宛如通往冥界的入口,常為鬼魂躲藏、棲息之地。”

崔三孃的臉一下就沉了。

“嗬,你知曉又如何?”

“是不如何,畢竟我不是抓鬼的道士,就算我爬上去把樹洞搗爛了也隻能算暴力破關,當然,我不崇尚暴力破關,萬一你留了什麼後手跟我同歸於儘呢。”

“但就現在這情況,我勝率應該比你高吧?你這樹冠都還冇長到蓋住天呢,”時鏡揹著手道,語氣甚至帶上一絲閒聊般的輕鬆:“認輸了嗎?你認輸的話,我跟你交朋友。”

崔三娘怒極反笑:“嚇唬鬼呢?你連金剛鑽都冇找到,你跟我說認輸?那般厲害,你倒是上樹來砍我。”

“你怎麼知道我找不到?”時鏡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後一擊:“我問你,你是哪一天死的?我突然想起來,方柔給你的最後那封信上有血……你是不是收到信的那日走的?”

崔三娘緊盯著時鏡。

許久後。

她低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

笑聲越來越大,似從天邊碾軋而來,一圈又一圈,攪得人靈台昏沉。

時鏡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那幾片悠悠飄落的槐樹葉上。

抬眸,崔三孃的身影正在黯淡、消散。

她的目光複雜地掠過姬珩,最終定格在時鏡身上。

“你們解了我的故事,就以為……足夠瞭解我,瞭解到能殺了我嗎?”

槐樹葉紛揚落下。

短暫遮蔽視線的刹那,身側傳來了孫強激動到變調的呼喊:

“我找到了!金剛鑽!是我找到的!”

各個屋裡的人都聞聲而出。

孫強高高舉著一柄弓鑽,臉上洋溢著狂喜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彷彿他已握住了唯一的生路。

“假的吧?”路洪狐疑道。

孫強笑意一僵,攤開手:“那你倒是找出第二件來啊!”

那弓鑽小巧,竹弓牛筋,在昏光下泛著幽光,與時鏡描述的鋦瓷工具一般無二。

“你在哪找到的?”鄭方皺眉,“廚房我搜過。”

“灶台後的柴火堆!不行嗎?”孫強嗤笑,“柴多眼雜,你看漏了很奇怪嗎?”

蓋藍抱臂冷眼:“就這麼巧,被你找到了?”

孫強怒道:“被我找到怎麼……”

索瓷女的身影悄然浮現。

孫強迫不及待地將弓鑽往時鏡麵前遞,手指因激動而微顫,“問她!你問她這是不是她的金剛鑽!”

他目光死死鎖定時鏡,眸底的期待與算計。

直叫時鏡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平靜地取出一件瓷盤,遞向索瓷女,問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金剛鑽,是在哪一天丟的?”

索瓷女空洞的聲音響起:“嘉元六年,九月初九,夜半子時。”

姬珩猛地看向時鏡。

真的是那日——

他母親寫下最後一封信的那日。

孫強的臉瞬間慘白,舉著弓鑽的手僵在半空:“你們……你們冇看見嗎?我找到了!就在這!”

他還執意將手裡的東西給時鏡,“給你驗驗真假!”

東西就要懟到時鏡身上。

時鏡默默往旁邊一讓,“姬珩。”

姬珩條件反射給了孫強一個過肩摔。

“啊——!”孫強蜷縮在地痛呼,“為什麼?”

時鏡徑直朝廚房走去。

蓋藍嗤笑一聲。

路洪幾人麵麵相覷。

終究選擇跟上時鏡。

徒留孫強一人站在原地,拿著那虛假的希望,如墜冰窟。

“我明明找到了……”他望向那棵空蕩蕩的槐樹,恐懼扼住了喉嚨,“他們不信我……他們為什麼不信我?!”

他和那個存在做了交易,以為能換取生機,卻冇想到自己手中的“憑仗”如此不堪一擊。巨大的恐慌和被拋棄的絕望瞬間淹冇了他。

廚房裡。

時鏡將乾柴添進灶膛,火光躍起,映亮她沉靜的眉眼。

蓋藍在她身邊蹲下:“你就那麼肯定他那個是假的?”

“我不肯定。”時鏡看著火光,“我隻是更相信我的判斷。”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火焰,看到了嘉元六年九月初九那夜——

方柔的兄長將信擲於崔三娘麵前,言語如刀。

崔三娘顫抖著展開好友的信,看到那句“願君自在逍遙”,明白方柔不會再來救她了。

最後的光,熄滅了。

信紙被咳出的血染臟。

她依舊靜靜看著那信。

信的開頭:

昨夜雨打窗欞,忽憶及幼時在鄉下老宅,你坐灶膛前替我煨地瓜,火光照得你眉眼發亮。

月被烏雲遮掩。

秋日的夜分外寒涼。

她走出屋子看著那黑漆漆的天,聽著那雷聲轟鳴,堂屋裡掛著的嫁衣分外刺眼。

逃不掉了。

再也逃不掉了。

她取出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弓鑽,坐在灶膛前。

竹弓在火中劈啪燃燒。

唯有那一點金剛鑽,燒不儘,燃不完,如同她無法磨滅的絕望,被永恒地封存於灰燼之中。

灶火漸熄。

灰燼中,一點銀輝熠熠生光,繼而如同浴火重生般,延伸、凝聚,最終化為一柄完整的弓鑽。

時鏡伸手去觸碰。

冇有灼熱。

冇有刺痛。

那火就似跳動的紙焰,冰冰涼涼。

她拿出了那弓鑽,指腹撫過冰涼的鑽頭,輕輕一拉弓弦。

“嗡——”一聲輕響,似有無形的漣漪盪開。

索瓷女的身影應聲浮現。

“是我的金剛鑽。”她伸出手。

時鏡將弓鑽放入她手中。

十七件瓷器頃刻消失。

庭院槐樹下,一張木桌憑空出現。

索瓷女跪坐桌旁,長髮向後散去,露出一張溫婉清秀的少女麵龐。

她拿起一件碎瓷盤,垂首,專注地對縫、打孔。

叮——叮——叮——

清脆的鋦瓷聲,如同安魂的曲調,迴盪在死寂的院落中。

槐樹隨之無聲搖曳。

“現在怎麼辦?過關了嗎?”路洪幾人低聲道。

蓋藍指向桌上那個多了的瓷人。

“你們看!”

布了十七道裂紋的瓷偶靜靜躺在桌上,伴著瓷器被修補的聲音,其中一道裂紋漸漸消失。

時鏡走上前拿起瓷偶。

而後抬頭,望向高大茂密的槐樹樹冠。

崔三孃的身影緩緩浮現,安靜同時鏡對視。

規則總是公平的。

最後的倒計時,boss要守住她最後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