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門

時鏡點頭。

“如果用惡意的角度來看,那三樣東西代表什麼?”

牧川沉默看著時鏡。

時鏡自然接道:“得到鑰匙可以得到掌家權,可我掌的是什麼家?誰的家?因而這鑰匙代表管家婆的角色。同理,手鐲是首飾,代表玩物的角色,石榴就是生育機器了。”

“管家婆、玩物、生育機器,這三種,是舊時女子於內宅中的生存方式。”

“鑰匙,就似那些枯死宅中的婦人。自幼習得一生才華,全賦予方寸之間,她們幫丈夫管著庫房,打理家中,似乎是高高在上,掌控權力。但實際上,她們乾不了政,聽不得丈夫的公務,庫房就是她們的天地。”

“手鐲,就似那些寵妾,美貌幫她們籠絡住了男子的心,可美貌同樣成為她們的錯處。覬覦她們的人陷害她們,紅顏禍水、魅惑主上,被當作背鍋俠,被殺死。”

“石榴,就似那些被當作生育機器的女子,子嗣是她們活下去的依靠,好生養是她們最大的優點,她們的身體不屬於她們,她們的精神寄托全在孩子身上。”

時鏡取出杯水喝了口,“這三樣東西的選擇,就像出題者在故意問你想要走哪條路,想扮演哪個角色,為這個家作什麼貢獻?是要作為男子操勞讓其無後顧之憂的主母,還是美麗的玩物,亦或者是不斷生育失去自我的子嗣容器。它們擬定的選擇,本就是在炫耀它們為女性精心劃分的這般互相排斥且低人一等的角色牢籠。”

牧川若有所思,“那你應該拒絕選擇不是嗎?”

時鏡搖了搖頭。

“方纔說的是出題者的意思,猜這些,隻是為了猜測我的選擇可能麵臨什麼死亡風險。”

“答題的時候,要把自己切換到戍守boss的角度。如果我是桑清淑,我作為剛入門的新媳婦,在這樣的宅院裡,麵對這樣三種選擇,我要怎麼選?可以都不選嗎?那我在這宅子還能活得下去嗎?”

“所以,想活下去,我就要用更多的努力,我得將鑰匙看作能力,將手鐲看作容色,將石榴看作生育自由。”

“能力、容色、孕育生命之本,這三樣從來不矛盾,那是一個完整女性天然擁有且理應共存的內在屬性。我要堅信這三樣東西,不是它們施捨的選項,是我生而完整、不容剝奪的權柄。帶著這樣的信念破關,大概就能踩中桑清淑的執念,解了這個因她執念而生成的惡意的局。”

“要用鑰匙表達我的自強。”

在庫房裡,帶著少年桑清淑逃出去,就算外麵還是庫房,也要往外衝。

“用手鐲表達我的自信。”

在離恨天,與那些殭屍砍殺,堅決不認為自己生得美有錯。

“用石榴表達我的自我。”

時鏡輕聲道:“即使自由這條路於我們來說無比困難,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但我們依舊要扞衛我們的自由。”

許久後。

牧川方道:“我似乎明白了些。雖說通關方式還是那般,但時小姐通關後桑清淑的解鎖度卻比旁的玩家要高許多,大概是因著時小姐真正理解了桑清淑的執念。想來這也是時小姐能通關諸多副本的緣由,時小姐能解析出npc行為的底層邏輯。”

時鏡道:“那我也好奇了,這些副本不是你們無間戲台的產物嗎?瞧你的樣子,你對它們並不瞭解。”

牧川:“……等……”

“等時小姐加入製作團就能明白其中意思,”時鏡打斷了牧川的話,“好了,你不用說了。可歎我給你掏心掏肺說了這般多,得,白費口舌。”

牧川:“……不算白費口舌。聽了時小姐的這般話,時小姐在我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許多,我更加看重時小姐了。”

“你這話說的,怪親近的話說得一板一眼,”時鏡忽地起身,走到牧川跟前,與他對視,“你是人類嗎?”

牧川一動不動。

眼鏡後的眼神很平靜。

時鏡:“肯定不是吧?如果你不是人類,那你這個建模,是按著什麼建的?”

牧川默然。

片刻後道:“談話既結束,便不打擾時小姐用餐。”

話落。

消失在時鏡眼前。

時鏡“嗤”了聲。

坐回了石桌旁。

“人皮鬼。”

次日一早。

車隊集結。

時鏡終於走出了侯府的大門。

馬車侯在門外。

時鏡:“挺熱鬨的。”

府外長街聚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一眼瞧去。

人是人樣。

熱鬨的議論聲,叫時鏡有種她穿到真實世界的感覺。

“那就是濟明侯府的侯夫人啊。”

“尋歸院長大的孩子,竟然能成為侯夫人,怎麼做到的啊?”

“確實,少見尋歸院的孩子長大成人啊。”

“人家都去大官身邊做事了,能給咱們見到?”

“這夫人長得真高啊。”

……

時鏡問:“姬珩,其他玩家夫人出府時,也是這般熱鬨嗎?”

“不不不,他們不笑的,”姬珩回過神,打了個激靈,“我還是頭次瞧著他們笑。”

過去玩家回門。

出門時亦有諸多百姓圍觀。

那些本該陰沉著臉的百姓,這會臉上都浮現笑容,就是八旬老太都咧著冇有牙的嘴。

時鏡點頭。

“想來是我比較有魅力吧。”

想來是因為姬珩記憶裡回門的玩家都頂著任傾雪的樣子。

原以為任傾雪是做了什麼害了侯府的事,才叫濟明侯府的下人記恨任傾雪。

如今來看。

任傾雪行的禍事更大。

害了更多的百姓。

也就是說,如果玩家拿的是任傾雪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的結果,大可能是替任傾雪頂罪。

若玩家拿的是自己的身份,最後大概還會遇到真正的任傾雪。

時鏡心裡隱隱有底。

她朝著馬車走去。

嗩呐揚起。

大鑼一敲。

車隊啟程。

時鏡坐在馬車內。

透過簾子縫隙,窺見了熱鬨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