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生死坊】喜婆陳阿芳(9)

陳阿芳……

為什麼這麼大的院子,你的屋子卻那麼清貧?

為什麼你崇尚著“喜”,穿著一身紅衣,卻將自己的屋子隔絕在“囍”字之外。

陳阿芳,你真的歡喜嗎?

喜婆迎著時鏡的笑,毫不猶豫喊道:“我自是歡喜,所有走進喜堂的新人,餘生皆得歡喜!”

她的聲音很大,就似在對規則宣誓。

轉過頭又對著時鏡逼近。

“客人,借宿的時辰快到了。新人已就位,請您快些入座觀禮吧。”

發牌飄到正堂對麵一看,“阿鏡,囍字右邊隻剩下上麵一個‘士’冇變白了!變白的速度加快了!”

她看向陰鬱的喜婆,“疑似BOSS破防,加大難度。”

時鏡嗅到了喜婆身上濃鬱的腐朽氣味。

正堂內,高堂上的紙人走下,朝她僵硬作揖,發出無聲的邀請。

滿院紙人紛紛側身,讓出通向堂內的路,姿態恭敬,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時鏡笑了笑,忽然道:“對了,按禮數,我該給新娘添個妝。”

她的手狀似無意地搭上東廂房的門,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眼睛卻看著喜婆。

“我是貴客,給新人添妝,看一眼新娘,合情合理吧?”

喜婆扯了扯唇角。

“……自無不可。”

時鏡穿過紙人讓出的通道,徑直走向西廂房。

喜婆停在原地,緩緩扭頭,看向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門。

時鏡在西廂房門前停下,照例叩門,以賓客的口吻道:“新娘子,討個喜氣,我來添妝。”

推開西廂房的門。

新娘依舊坐在床畔,一身嫁衣鮮紅,衣襬有些許白色。

發牌看了眼外頭。

所有紙人,包括喜婆,那空洞的眼眶都正對著這個方向。

時鏡反手將門半掩。

在屋子蒐羅起來。

她在屋內迅速翻找。路過那麵銅鏡時,鏡中再次浮起新娘背身的影子,微弱的求救聲傳來。

“救我……”

時鏡挪開鏡後的桌子,在牆壁的縫隙裡,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是聘禮單子。

發牌:“之前……冇有這個。”

早前時鏡來院子時,也在西廂房搜過,並冇有什麼冊子。

“線索是環環相扣的,”時鏡快速翻閱,“我們‘聽見’了牆裡的聲音,知道了她們是誰,有些東西……纔會願意讓我們看見。”

而且,隻有在紙人們的認知裡,她已是“自己人”,是貴客,她才能安全地再次踏入這間新房。

看床畔的新娘。

早前還會對著她哭。

對她伸手要她幫忙。

但這會子隻安安靜靜坐著,雙手交疊於膝,彷彿一尊精緻的偶人。

因為對新娘來說,在時鏡選擇“看見”東廂房的“囍”時,新孃的求救,便失去了意義。

時鏡不再遲疑。她拉開妝奩所有抽屜,找到一方繡工精湛的雙麵繡帕。

箱籠裡尋到一份裝著糕點的油紙包。

她在櫃子裡搬出金金亮的屍體。

底下壓著一張路引。

床底拖出一個灰撲撲的包袱。

最後,抽走了被褥下那條浸著淚痕的枕巾。

全程新娘子都一動不動的,如同儀禮中等待被觀瞻的器物。

時鏡用一塊紅布,將找到的所有東西裹起,看向那沉默的身影。

“吉時未到,餓嗎?”

冇有迴應。

時鏡在桌上放下幾枚陰元,和那個油紙包。

“給新娘子添妝。”

當她轉身推門時,極其細微的哽咽從身後傳來。

“救救我。”

時鏡腳步未停。

“我救不了你。”

門在身後合攏。

她提著那個醒目的紅布包裹,徑直走到喜婆麵前,毫不避諱道:“新娘子回的伴手禮。”

喜婆眯起眼睛。

發牌驚呼。

“阿鏡,倒計時又加快了!”她嘖嘖稱奇,“好不要臉的BOSS,感覺到危險就加快進程嗎?這符合規則嗎?”

“符合啊,”時鏡倒是平靜,“這裡的規則,本就是麵子大於一切。虛偽,但正確。它們越急……說明我們越接近它們害怕的東西。”

隻要麵子足夠光鮮,規則就站在它們那邊。

比如現在,她說這是伴手禮,用紅布包著,配合她貴客的身份,看不見屋內情形的外人就隻能相信。

除非她的兜子突然散了。

掉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時鏡猛地將紅布包裹高高提起,對身旁幾隻悄悄伸過來的紙人手爪報以譏誚一笑。

“連伴手禮都想偷?在喜禮上做這種勾當,可是會玷汙喜氣的。”

那幾隻紙人瞬間靜止,隨即從指尖開始無聲自燃,化為幾縷青煙。

喜慶的樂聲驟然拔高。

堂內那個巨大的“囍”字,右邊幾乎全白,僅剩最後一點猩紅,在“士”字的頂端頑強閃爍。

喜婆的聲音變得嘶啞而急促,穿透喧鬨的喜樂。

“客人,請入堂觀禮!”

時鏡朝喜婆一笑。

“好啊。”

她轉身,走向喜堂。

就在喜婆消失在東廂房門前刹那。

她陡然消失在原地。

穿過試圖阻攔的紙人。

“嘭”得一聲。

撞開了東廂房的門。

“我來做客,我敲過門了!”

喜婆那句拖長了調子的“吉時到——”被硬生生掐斷。

喜堂之上,那一人高的“囍”字,右邊最後一點紅色,徹底熄滅。

左紅,右白。

像兩個站著的人。

紅綢嘀嗒。

落下一滴鮮血。

東廂房的門,在時鏡身後,重重合攏。

將所有的光、聲,以及那滿院虛假的喜氣,徹底關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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