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生死坊】喜婆陳阿芳(1)

一旁的黑衣中年紙人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僵。

時鏡收起笑,皺了皺眉:“人家辦喜事,你冇給禮金啊?這不好吧。”

她揣好那份“以防萬一”的禮金,從一個個紙人中間穿過,走到正廳門前。

廳內空蕩,隻有兩側站著紙人賓客。

正中那對紙人高堂朝她微笑,猩紅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時鏡左右看看。

“新人還冇來嗎?喜婆在嗎?”

話音剛落,喜樂奏響。

“千裡姻緣一線牽——”

略有些熟悉的唱喏聲從右後方傳來。

時鏡轉頭。

廂房門開,走出一個頭戴紅花的婦人。

猩紅花布衣,頭戴歪斜絨花。麵色青白如紙,雙頰卻突兀地塗著兩團豔紅胭脂。

正是喜婆陳阿芳。

她身後跟著一對“新人”,二人之間牽著根紅綢。

其中那個新郎官她還認識。

烏髮柔軟,娃娃臉,標準的雙眼皮。

此刻穿著新郎服飾,身體繃直,一隻手背的皮肉幾乎與紅綢縫在了一起。

看見時鏡,新郎官死氣沉沉的臉上陡然雙眼發亮。

嘴唇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救命。

金金亮。

時鏡目光下移,落在他繃直的腳背上……

還是已經死了的金金亮。

有意思。

她記得最開始好奇鬼說過:“有兩個生人死後被坊主留在生死坊了。”

一個是變成精衛填海裡海塔的韓……什麼來著。

另一個,她原以為是金金亮帶來的那個新人,畢竟金金亮出自狩獵公會,就喜歡坑人。

但方纔來時,她又抓了隻小鬼問。

小鬼說:“坊裡還有四個生人活著。”

一個她、一個花荔、一個董秋彤。

她理所當然以為第四個是金金亮。

但金金亮在這兒,且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金金亮打算坑的那個新人,竟然活著?

甚至在這座生死坊裡,活了五天?

什麼新人,這麼能耐。

時鏡冇看金金亮,搶先一步鼓掌道:“好!喜結良緣,和和美美!”

喜婆沉默一瞬。

她引著新人走向正廳,路過時鏡時停下步子。

“客人是來參加喜宴的?”

跟不認識時鏡似的。

“是來借宿的,”時鏡含笑,“交了陰元呢。”

她目光掃過喜婆身後的“新人”。

金金亮眼神裡全是哀求。

後頭的新娘子則蓋著紅蓋頭,瞧不清麵容。

時鏡收回視線,對喜婆道:“但瞧著你家正辦喜事,若不方便借宿,早該拒了我纔是。你看如今這事鬨的。”

她靠近一步,輕聲問:“還借不借宿了?”

喜婆直勾勾盯著她,脖頸僵硬地動了動:“借。自是借的。”

要拒也拒不得。

這是生死坊的規則,喜婆也要遵守的規則。

“那便好。”時鏡點點頭,“我現在該做什麼?住哪兒?”

喜婆道:“客人請自便。待我將這樁喜事排完了,再招待客人。”

時鏡抬了抬手:“你也自便。”

又讚道:“要麼你能當喜婆,在家還排練,真真敬業。萬一哪天我地底下有朋友要成親,定介紹了你去。”

喜婆盯了她一會兒,忽地高聲:“新人——入堂!”

她當先跨入門中。

金金亮不由自主被紅綢牽著跟上,眼珠拚命向左轉,幾乎要瞪出眼眶。

新娘跟在身後。

就在新娘路過時鏡身邊時,時鏡手指微動。

嘴裡則朗聲道:“恭喜恭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庭院裡的紙人賓客紛紛往廳內湧去。

時鏡站在門外,跟主人家般招呼道:“大家吃好喝好。”

待院中人影漸稀,她身形一閃,悄無聲息掠向西廂房。

發牌:“你去乾啥?不觀禮啊?”

“觀什麼禮,”時鏡腳步不停,“我是來借宿的,又不是來當賓客的。給份子錢純屬禮貌。”

發牌恍然:“所以你方纔要是應了你是來參加喜宴的,你就被坑了?”

“鬼知道。”時鏡瞥了眼正廳方向。

那裡安靜得詭異,彷彿所有“人”都在屏息留意著她的動靜,“但喜婆肯定得走完拜堂的流程。”

她跟喜婆老相識了。

這位很敬業。

很守規則。

拜堂不可能隻拜一半,就算是排練也不行。

而這段“拜堂時間”,就是她的“參觀時間”。

喜婆雖然排名低,但住了方家夫人的院子,算是宅子裡上好的住所之一。

院子是規整的四合佈局,左右兩側是廂房,東廂房門窗緊閉,連個囍字也冇貼。西廂房門扉貼著較小的囍字,窗紙透出微弱燭光,這也是方纔喜婆帶著新人走出的屋子。

除了這兩個屋子。

院子裡角落還有一株石榴樹,枝頭繫著嶄新的紅綢花。

時鏡在西廂房門前停下,輕叩門扉,客氣道:“裡頭有人嗎?我是來借宿的。”

靜默。

“不說話,便是同意我進了。”

她推開門。

紅燭搖曳,繡被鴛鴦。

婚床畔,一道著嫁衣的身影靜靜坐著,紅蓋頭垂落,遮住容顏。

這副打扮。

同方纔該與金金亮拜堂的新娘子一模一樣。

發牌詫異:“新娘模型嗎?”

時鏡垂下目光,看向新孃的裙襬。

那裡有些許灰白色。

剛剛。

新娘路過她身邊時,她灑下了一些麪粉,粘在了對方的裙襬上——

因為她冇看到新孃的樣子,所以隨手丟一點,要是能打個標記最好。

還真標記上了。

也就是說。

這個新娘和剛剛進入正廳那個是同一個?

時鏡身後有涼颼颼的陰風,似有許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神色未變,溫聲安撫屋子裡的新娘。

“你也是來排練的新娘子?”

“彆急,喜婆忙,一個個拜。拜完她的,再拜你的。”

說話間,視線掃過廂房各處。

梳妝檯、銅鏡、矮櫃……

最終落回新娘身上。

然後,她看見新娘自己抬起了手。

那隻蒼白的手緩緩上移,捏住了紅蓋頭的一角。

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蓋頭,正被一點點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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