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生死坊】精衛填海(4)

時鏡起身走到門邊,趴在門縫往外看。

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隻見原本空蕩的屋外,此刻多了許多背對著她,無聲矗立的背影。

密密麻麻,一個挨著一個,站滿了屋前有限的空地,並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穿透的黑暗深處。

發牌道:“這些都是鬼嗎?那也不是普通的鬼吧?你看他們,一個個都又高又壯,都跟海塔他爸一樣……”

“像軍隊。”時鏡看到那堆人後走過一道身影,正是海尤。

海尤轉過視線,望向這邊。

“精——衛——精——衛——”

嗚嗚的海風伴著淒厲的鳥鳴傳入屋內。

時鏡掛上了免戰牌。

頃刻間。

海尤就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時鏡平靜走回篝火邊,撿起那盒子裡的青銅片。

一個翻轉,看向上頭的文字。

上頭的文字是隸書,玩家一般都看得懂。

董秋彤在免戰牌發出光亮時,就發現時鏡使用道具了。

按著時鏡說的,她趴到門縫一看,嚇了一跳,回頭就對時鏡手舞足蹈要打手勢。

時鏡:“可以說話。”

“外頭怎麼有那麼多人?!”

“可能是軍隊。”

“軍隊?!!”董秋彤如墜冰窖,“不是小漁村嗎?為什麼會有軍隊?這是我這個等級能過的副本嗎?”

時鏡冇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取出紙筆。

“我在海塔家屋子的牆上看到了幾個字元。”

她在紙上畫出自個看到的那幾個字。

第一塊磚上有兩個字,左邊那個字是兩個火堆在一起。

董秋彤走過來,“這是炎字吧,是不是炎帝的炎?精衛是炎帝女兒。”

時鏡畫出下一塊磚上的文字。

一共六個字(圖見章末有話說)。

董秋彤:“第二個字很明顯,是東,第三個字是於。東於?”

她將羊皮卷拿了過來,和時鏡畫的磚文不同,羊皮捲上是隸書。

她指著其中一行,“東於……是不是這個,女娃遊於東海?嗯?順序反過來了?”

羊皮捲上的字是從左往右。

磚文上明顯從右往左。

時鏡已經畫出最後兩個字。

“衛精,”董秋彤一眼認出那個精字,“是精衛?這個就是從右往左書寫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激動道:“磚石的閱讀方式是從右往左,那個岩畫……我們是從左往右看。但如果,刻畫的順序本來是從右往左呢?”

從左往右看,這個副本裡精衛填海故事是大眾熟知的版本:

少女溺亡→化鳥填海→受封成神→世人祭拜。

可要是從右往左,那就是:

眾人確立祭祀(拜神)→

進行儀式(鳥銜枝象征獻祭)→

選定祭品(鳥\\\/少女?)→

完成獻祭(少女溺海)。

董秋彤遍體一寒。

“所以精衛是我們?”她拿起那個青銅片和羊皮卷,澀聲道:“那這個……”

“陷阱,”時鏡肯定道:“他們知道玩家的存在,他們在故意扮演npc,隱藏副本真正的線索,反過來給玩家提供故事線索,誘導玩家主動投海。”

這個副本裡的鬼主在欺騙玩家。

它故意給玩家提供符合玩家預期的表層故事:幫助可憐的精衛完成心願,比如解脫或者獲得親情。

如果有玩家跟時鏡一樣過了竇娥冤副本,會自然而然往精衛要圓什麼執唸的方向思索。

然後,他們又誤導玩家獲取解謎途徑:解石湯和投海法。

目的就是為了讓玩家心甘情願投海。

董秋彤有些後怕。

“我雖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我根本不會去懷疑npc給的線索。”

甚至她已經順著海塔的話走,將精衛當成一個溺亡的小女孩,思索著從小女孩的角度,精衛需要什麼了。

她甚至覺得青銅片上的法子很好,喚醒精衛,讓精衛明白對抗大海不一定是做徒勞無功的填石頭,還可以是從大海口中救人。

如果是她自己進來,她真的可能去跳海試試。

時鏡說:“生人守則上第五條,坊內現有三十九位鬼主,性情喜惡各異,切勿以活人思維揣度。可能是提醒玩家這裡有惡鬼?”

董秋彤一個激靈。

“可能是竇娥太感人,我都放鬆警惕了。”

她緩了口氣,問:“鏡姐,我們現在怎麼辦?我不大理解,精衛填海的故事裡為什麼有軍隊,哪來的軍隊,他們為什麼出現……”

“可能因為咱們冇吃解石湯。”

時鏡筆落在那個“遊”字上。

當時在海塔屋子裡,她第一眼留意到的就是這個字,一個人拿一隻小旗子。

“遊字原型,是‘斿’,像一個人舉著旌旗。它最初的意思,就與帝王巡狩、軍隊出征有關。”

她拿過那張羊皮卷,指尖劃過“女娃遊於東海”那句。

“如果把‘遊’字,放回它原本的語境裡呢?”

“‘炎帝少女女娃,遊於東海’,可不可以理解成一次軍事行動。”

時鏡看向那扇凝固的門,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麵那些靜默的“軍隊”。

“結合外麵那些‘村民’,我們可以更大膽地推測這個副本的故事,一個我們冇聽過的精衛填海故事版本。”

她聲音平靜,“這裡的精衛填海不是少女溺亡的悲劇,而是炎帝部落東進,與沿海部落征戰。其女‘女娃’於此役中戰敗,死於東海。其怨念不散,戰意不屈,化為精衛之鳥,仍從象征其勢力範圍的‘西山’銜取木石,誓要填平東海。”

“西山是發鳩山,木石是兵力的象征,填平東海是為了複仇,再敗再戰。”

“不同於海塔說的精衛會疲憊,會念父,”時鏡思索道:“這個副本裡的精衛永不疲累,戰意長存,這裡的填海,不是徒勞無功的悲願,是一場延續了千百年的、不死不休的戰爭。”

“石化,或許是因為我們被精衛歸為征戰隊伍中的一員,”她想了想,“如果猜測正確,那我們可能需要加快石化,讓精衛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