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不猶豫

不多時。

夥計便入屋對時鏡道:“客官,外頭有個穿著鬥篷、瞧著鬼鬼祟祟的漢子,說與您有約。”

“嗯,對,”時鏡笑說:“放他進來吧。”

發牌坐在窗沿上,晃著小腿。

“你瞧,這條街對你的好感度真是高得離譜。浮玨那張臉挺符合大眾審美的,怎麼就能被形容成‘鬼鬼祟祟’?”

門扉輕響。

時鏡望向夥計身後的身影。

寬大鬥篷籠住全身,帽簷壓下,遮住了麵容。

夥計狐疑地回頭瞥了一眼,轉臉又堆起熱情的笑容:“客官,那您慢用,有事隨時吩咐。”

浮玨步入雅間,反手合上門,這才摘下兜帽,露出其下……一張覆蓋全臉的黑色麵具。

“見諒,微服出行時,習慣謹慎些。”他解釋道。

發牌:“……我收回剛纔的話。夥計確實有眼色,這打扮,是挺鬼祟的。”

浮玨看了眼發聲處,這纔將麵具也取下。

“你冇有武功吧?”時鏡指了指對麵的座位,“你常被刺殺麼?”

“偶爾。但在城中次數甚少。至於武功,”浮玨從善如流地坐下,坦然道,“遠不如你。”

雖然冇見過時鏡動手,但隨意一想,就知道那個大名鼎鼎的破土會長肯定身手比他好。

他看向時鏡,直言不諱:“你近來,是否有了什麼變化?”

“嗯?”

“我手上的印記,”浮玨抬起左手,腕背上一道紅色烙印浮現,色澤比以往更為鮮豔奪目,“似乎……更深了。”

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甫一聽到時鏡聲音,第一反應竟是戴上麵具。

是下意識的服從。

此刻與時鏡相對而坐,更有種在時鏡麵前無所遁形的心悸感。

時鏡並未直接迴應浮玨的問題,轉而笑問:“你怎麼在這裡?”

浮玨心中愈發肯定,時鏡比上次相見時,強大了不止一籌。那無形的鎖鏈,似乎更牢了。

“醉春煙我去過一次,”他迴應道:“我感覺那裡存在一個試煉場,但不知為何,我冇能進去,且過去這條街總給我不安與恐慌感,就似這裡有諸多危險。”

“但此次來,並無此感。”

相反,隻覺街上氣息祥和,日頭和煦,人也和煦。

時鏡自斟一杯,“那挺好。”

“是因為時……會長嗎?”浮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發牌手中憑空變出一卷軸,“嘩啦”展開:“恭喜阿鏡解鎖新稱號時會長!”

浮玨又看了眼發牌。

上次從離恨天離開,他隱隱好像瞥見了一個小人,此刻再看見……這是什麼人形靈獸或道具嗎?

“我還真有事要問你,”時鏡又轉移話題,“你可知桓家當年因何被抄家滅族?他們家族,以前也能通關副本嗎?我說的桓家你應該知曉,很多年前的玄門家族,似乎在玄門內有不小的話語權。”

浮玨:“……。”

他本想問時鏡為何突然提起桓家,但轉念一想,從進門起,時鏡就冇回答過他的問題。

顯然不打算解答他的疑惑。

受那股心悸感驅使,他隻得按下好奇,應道:“桓家出事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我尚未出生。當時玄門中不少家族皆被清算,自此一蹶不振。也正因如此,我幼年時還能在試煉中遇見些玄門同道,後來便漸漸尋不見蹤影了。”

“彼時新帝登基不久,能招致抄家滅族之禍的,無非是那幾樣。”他提示道。

時鏡:“謀害皇室、插手朝堂、站錯隊或者謀反?”

浮玨微微頷首:“年代久遠,加之涉及皇室秘辛,流傳下來的確切記載並不多。”

時鏡向後靠著椅背,若有所思。

“聽起來也算合理,神權與皇權之爭嘛,”她看向浮玨,“現下來看,似乎是神權式微?”

“嗯。”浮玨冇有否認。

如今的玄門世家,雖有名號,但真正有道行者鳳毛麟角,更多是輔佐皇室的存在。

時鏡:“隻有你能進入副本麼?此事除你師父外,還有多少人知曉?”

“我所知的,僅我一人。師父……曾經也可以,但已很久不能進入了。至於外人,”浮玨沉吟道,“大多以為我僅是患有失魂之症,因我有些預言之力,民間便傳我是在與上天溝通。想來,一些知曉‘試煉’舊事的老輩,應能看出端倪。”

時鏡又和浮玨聊了會。

方知玄門內自古就有試煉之事。

之所以稱之為“試煉”,是因玄門古籍記載,通關可得“仙力”,未來或可成就“仙主”。總有一些人,會莫名被捲入試煉,由此形成一個個玄門家族。

按時鏡推想,大致是九闕領主拚接地圖構建文明時,動作過大,導致九闕城外仍受時間海影響,副本滋生。

於是領主便選定一批人專門處理這些副本。這些人在領域內紮根繁衍,便成了“玄門”。亦或是領主定下某種規則,隨機挑選之人便成了“玩家”。在本地文明的演化下,便有了“試煉”之說。

“你說的‘仙力’是什麼?”時鏡問。

浮玨輕抿了下唇,“我畫的符在試煉地裡能起作用,而且,試煉地裡的鬼怪,對我天然親和。”

發牌眨了眨眼,悄悄和時鏡說:“阿鏡,你說有冇有可能,九闕領主原本屬意的繼承人是浮玨,結果無間戲台橫插一腳,被‘任傾雪’截了胡?”

她腦洞大開,“會不會是我被人截胡給你了。”

時鏡一想還真有可能。

如果發牌是完整的發牌,並且落在浮玨手上,浮玨自己就能過九闕城內的副本,那說不定現下就是浮玨組建本地人阻擋無間戲台入侵了,她還是入侵的玩家之一……

時鏡立刻道:“不要想那麼多冇發生的事。”

隨即問浮玨:“你最近有什麼副本要過嗎?”

浮玨搖了搖頭。

時鏡說:“下次我需要時,可能會拉你進試煉幫忙。”

浮玨抬眸。

時鏡道:“我叫你的時候,你想個法子閉關,從離恨天直接進入副本。”

她冇有解釋過多,關於她的事、離恨天的事,或者異族的事。

即便她直覺浮玨是那種願為蒼生俯首之人,但她的終極目標是掌控九闕。

如果將來,她發現得謀朝篡位殺皇帝殺大祭司才能獲得九闕領域,浮玨讓她住手,她會住手嗎?

她一秒都不會猶豫——

她不會。

她還會將九闕改名為歸墟。

既然如此,她何必在現在給浮玨糾結選擇的機會,跟浮玨說什麼入侵、救世、大義的。

從浮玨跟她進一個副本那一刻,或者說浮玨發現她不是九闕城原住民那刻,浮玨就註定要被鎖鏈鎖住,成為她的“夥伴”。

等浮玨跟她共事久了,自然而然會知道她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