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鑰匙】規訓

遊向真如遭重擊,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柳霜兒:“現在桑小姐有兩票了,那個瘋子選不了人。”

她轉向一直悠閒坐在箱子上的時鏡,“時小姐,你怎麼選?”

時鏡單手托著腮,指尖輕輕敲著臉頰。

“不好選。”

柳霜兒一愣,“有什麼不好選的,當然是選桑清淑!把她選出去,下一輪就是我們四個人各憑本事。若不把她們這對拆開,等著我們的就是被她們聯手一個一個除掉!”

遊向真已經徹底明白了這一輪的殘酷。

她和淑兒之間,必須犧牲一個。

她看向桑清淑,少女依舊低著頭,彷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遊向真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時小姐,選我吧。”

柳霜兒和管馨蘭都詫異地看向她。

遊向真說:“你們隻是想把我和淑兒拆開,那就選我吧。”

柳霜兒好笑道:“選你?桑清淑剛剛得了夫人的誇讚,她纔是我們最大的威脅,憑何要先選你。”

“憑我會殺了你們,”遊向真操起手邊的算盤,眼神狠厲道:“每一次選擇有一刻鐘,一刻鐘的功夫,足夠我把這庫房裡能搬動的東西,都砸到你們頭上。屆時要麼你們殺了我,要麼我砸死你們,便是砸不死你們,給你們身上留點傷疤想來也不是難事。”

柳霜兒和管馨蘭霎時都變了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管馨蘭強作鎮定:“你以為管事會允許你鬨出這般動靜……”

“你覺得呢?”遊向真笑得淒厲,“不是你們說的,我們隻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庫房內忽地安靜。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桑清淑,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時鏡身上。

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時小姐,你要選誰?”

刹那間。

所有視線,齊齊落在了時鏡身上。

庫房內,無形的陣營已然分明:

柳霜兒與管馨蘭一方,

遊向真與桑清淑一方。

而時鏡,成了那個決定天平傾斜的關鍵砝碼。

時鏡掃過幾人的臉,忽地一笑:“我怎麼覺得,那個‘失敗者’……是我呢?”

眾人皆是一愣。

時鏡自顧自地分析:“第一關簡單,我應無差錯。第三關的賬是諸位合力算的,想必也無大礙。問題隻可能在第二關——辨彆真偽。而我……”

她坦然攤手,“根本分不清什麼真品贗品。”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得意:“不過嘛,我覺得我答得可好了。”

柳霜兒尖聲問:“你不會辨物?!那你怎麼答的題?”

時鏡眼睛一亮,“欸,問到點子上了。我在紙上寫了句話:‘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怎麼樣?是不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可管事還說夫人很滿意,難不成是反諷?”

眾人:“……。”一片死寂。

方纔還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此刻都被這番言論噎得啞口無言。

桑清淑:“時小姐此刻自曝其短,就不怕死嗎?”

時鏡笑得狡黠:“怕啊,所以……你們彆投我?”

桑清淑緊盯著她,彷彿要看進她靈魂深處:“那該投誰?”

空氣驟然凝固。

庫房內的時間彷彿被凍結,隻有塵埃在光束中懸浮。

唯有桑清淑那雙漠然的眼,死死鎖住時鏡。

“你覺得,該投誰?”

庫房內忽地有虛影浮動,似在回放舊時場景。

那是年少的桑清淑真實經曆的場景。

場景裡——

【少女們的手指齊齊指向遊向真。

桑清淑撕心裂肺地哭喊,撲上前想拉住摯友,卻被狠狠推倒在地。

被“票選”出的遊向真在走出庫房那刻,猛地掏出藏匿的匕首刺向身邊人。

遊向真嘶吼著罵著掙紮著。

想要拉人下地獄。

卻叫蜂擁而至的侍衛砍得渾身是血。

死時決絕的眼神還在望著庫房內。

門在絕望的哭嚎中轟然閉合。

考覈未結束。

門內,是更深的煉獄。

剩下的桑清淑、管馨蘭、柳霜兒三人爭執、推搡……

桑清淑猛地抓起算盤,砸在管馨蘭頭上!

一下又一下。

鮮血噴濺。

柳霜兒癱軟在地,嚇得魂飛魄散。

角落裡那個瘋了的姑娘,眼中卻陡然爆發出病態的興奮。

瘋姑娘尖叫著,模仿桑清淑的模樣,掄起沉重的花瓶,狠狠砸向柳霜兒的頭!

許久……

桑清淑獨自坐在粘稠的血泊中,眼神空洞。

門內門外,懸吊的屍體在穿堂風中微微晃盪。

那瘋癲的少女,踩著滿地狼藉和屍骸,兀自跳著詭異而歡快的舞蹈……】

“你會投誰?”少女帶著滿身的鮮血,走向時鏡,“你該投誰?”

時鏡迎著她的目光,聲音輕得像歎息:“不投。”

桑清淑:“不投?”

時鏡:“不投,走出庫房。”

“走出庫房?”桑清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荒涼,“走出去……多簡單的四個字。走出去,就能活嗎?”

“我冇說走出去能活,”時鏡盤坐箱子上,“若我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肯定也會死在庫房裡。這樣的庫房,關著這些個姑娘,這一場又一場的考覈,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精心設計的馴化。”

她目光掃過這壓抑的空間,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箱板:

“第一場尋物考覈是服從,題目那麼簡單,直接將大家引以為傲的才華侷限於四方天地,讓她們接受宅內規則。”

“第二場辨真假考覈是扭曲認知,憑你們會鑒賞、會辨彆、有本事,可入了這方庫房,照樣要學著顛倒黑白、要服從、要討好。”

“第三場算賬考覈是給予假象,打個巴掌又給個甜棗:看,你們的‘本事’還是有點用的嘛,隻要足夠努力、足夠‘懂事’,總能‘發光發熱’。”

“最後,則是自我清除、自相殘殺……”

時鏡平靜道:“可她們又不得不接受這種馴化。就像她們說的,從一開始她們就知道,能活著出去的隻有一個人。被采選是迫不得已,被選進來是身不由己,她們算計著身邊人,她們無法互相信任,她們對同樣的苦命人揮起屠刀,她們拚命想逃出去,卻發現門檻之外,依舊是死路。她們或許軟弱,或許癲狂,或許可恨……但她們本不該走進這個庫房。”

“若我是她們,結局多半相同,甚至因著我冇她們那般能力,可能死得還早。”

“但我可能會像左丹那樣,拚死往外衝,或像遊向真那樣,與人同歸於儘,”時鏡笑說:“橫豎都是死,若能死在門檻之外,也算死前贏了一步嘛。”

“贏了一步?”

“是啊,你贏一步,我贏兩步,她贏三步……點滴累積,都是贏嘛。”

桑清淑緊抿著唇,沉默不語。

時鏡含笑說:“不過,這次我想投自己,我想光明正大走出去。”

她深深望進桑清淑的眼底:“事實上在我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掙紮著‘贏’過一步又一步……我命好些,如今隻要比她們走得再遠一步就好。”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您也能,祖母。您不是已經……贏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