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祠堂】窺見

“你見到我爹孃了?”姬珩的聲音陡然拔高。

時鏡點燃九炷香,穩穩插入香爐:“嗯,伯父伯母人都挺好。”

姬珩喉頭滾動,聲音微顫:“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過得不錯,”時鏡拜了拜香,“穿得體麵,住得安穩,一大家子熱熱鬨鬨。就是特彆記掛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們還將你托付給我,讓我罩著你,我答應了。”

姬珩很想相信眼前這姑孃的話。

但“罩著”二字實在不像他記憶中父母會說的詞。

“罩著我?”

“不信?”

時鏡拜完香,踱步到他麵前,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

“嗯……眉毛眼睛隨你娘,鼻子嘴巴像你爹。這身高嘛,是隨了你祖父吧?我瞧他老人家個頭可真不小,倒是你爹孃,身量不算高。”

姬珩瞳孔微縮,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他爹孃確實不高,祖父卻是出了名的高大。

“你真的見到他們了。”

“信了?”時鏡微微聳肩。

“信了。”姬珩點頭,眼中泛起一絲微光,“過去……從未有人說過他們好。”

那些人說祠堂裡都是厲鬼。

“因為你冇遇到我。”時鏡語氣平靜,話語裡卻帶著理所當然的倨傲。

她退開一步,“好了,給你爹孃磕個頭吧,該走了。”

待姬珩恭敬拜完,兩人一同走出祠堂。

躺椅上的伍老緩緩站起身。

老人原本佝僂的腰背此刻挺得筆直,並朝著時鏡深深垂首行禮。

“侯爺,夫人。”

厚重的祠堂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那兩盞高懸的白燈籠無聲地打了個旋。

其上墨寫的字跡竟如煙塵般悄然消散。

溫煦的陽光灑在老人身上。

他眉目舒展,臉上帶著釋然平和的微笑,再無半分陰鬱。

姬珩怔怔地看著這判若兩人的伍老。

“伍爺爺……”

伍老眼眶微紅,笑容慈和。

“侯爺既已拜過祠堂,該去給老夫人請安了。”

他說完,慢慢坐回躺椅,合上雙眼,彷彿沉沉睡去。

躺椅咯吱咯吱地輕搖。

老人唇齒微動,囈語般的古老歌訣飄散在晨風中:

“欲求財利往生方,葬獵須知死路強。

征戰遠行開門吉,

休門見貴最為良。

驚門官訟是非多,杜門無事好逃藏。

傷門搏鬥能捉賊,景門飲酒好思量……”

時鏡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

她轉向還有些恍惚的姬珩。

“走了,還要去見祖母。先回院子換身衣裳。”

姬珩的目光,始終凝固在伍老身上。

“伍爺爺……變回來了。”

最初陷入這無儘的循環時,他幾近崩潰。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伍爺爺,為何好端端的祠堂會變成殺人凶地;

他曾厲聲逼問,玩家為何必須踏入這祠堂;

甚至以主子的身份威逼老人服從命令。

然而,老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隻會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自那時起,他便不再將眼前之人視作記憶中的伍爺爺。

他甚至不願與這些頂著熟悉麵孔的‘鬼物’多說半句。

可方纔……

老人臉上那釋懷的笑容——

那分明就是伍爺爺的樣子!

是那個在他幼時被罰跪祠堂時,偷偷塞給他吃食,為他扇扇子驅趕蚊蟲的伍爺爺!

一股莫名的慌亂攫住了姬珩的心。

就在他剛剛接受自己身處虛假幻境時,眼前的人卻驟然顯露出真實的痕跡……

可記憶裡,伍爺爺明明還好好地活著啊。

姬珩的身體僵硬地向前挪了一步。

伍老依舊緊閉雙眼。

口中隻是重複著那古老的歌謠:

“欲求財利往生方,葬獵須知死路強。

征戰遠行開門吉,

休門見貴最為良……”

時鏡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已然完全點亮的“濟明侯府-祠堂”區域。

人物手冊上的記錄隨之浮現:

5、伍老伍先立,男,67歲,濟明侯府祠堂守門人,守祠已35年。當前鎖定狀態:100%。

通關關鍵線索:八門歌訣。

伍老口中反覆吟唱的,正是這“八門歌訣”。

顯然,這100%的解鎖度,意味著當前的祠堂小副本如同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更新升級,變得更為“規範化”了。

時鏡下意識地攥緊手指,又緩緩鬆開。

“姬珩,走了。”

姬珩依舊靜立不動。

時鏡聲音平淡:“你想永遠站在這裡,等一個註定冇有迴應的結果嗎?”

說完就要先一步離開。

隻是剛背過身,就覺左眼有刺痛感。

時鏡驀地回身。

望向那片靜謐的祠堂。

刹那間,她彷彿穿越了時光,用左眼窺見了往昔的碎片——

漆黑的祠堂在熊熊烈火中燃燒。

烏黑的大門緊閉。

伍老佝僂著背,站在門前。

鮮血不斷從其嘴角湧出,他發出嘶啞絕望的吼聲。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無情地穿透了老人瘦弱的身體。

老人顫抖著向後踉蹌。

最終重重跪倒在緊閉的祠堂門前。

門前的燈在肆虐的火焰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扭曲,驟然凝結成一個猙獰的血字——

【死】。

“欲求財利往生方,葬獵須知死路強。

征戰遠行開門吉,

休門見貴最為良……”

老人那滄桑悲愴的聲音,彷彿跨越時空,再次落入時鏡耳中。

姬珩的聲音傳來:“你說得對,站在原地,等不到結果。”

時鏡猛地回過神。

“那就走啊。回頭敬茶再遲了。”

說完轉身離開。

方纔那場景……是九闕城的背景故事裡,有人殺入這濟明侯府了?

應當是了。

否則姬珩也不會被虐殺。

也就是說,按著副本的時間線走,她之後大可能遇到這場殺劫。

就是不知。

這劫因何而起。

是否與那逃婚的任傾雪有關。

時鏡眨了下眼。

這令牌竟然有窺見過去的作用。

且作為‘道具’,竟然冇有被無間戲台掃描出。

還真是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