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當眾揭穿了

證據鏈已然完整,如何將其呈遞,給予敵人致命一擊,成了葉淩薇和林公子需要慎重考慮的關鍵。

“奉宸王府樹大根深,黨羽遍佈朝野。若通過常規渠道遞送奏章,隻怕還未到禦前,就已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打草驚蛇,引來瘋狂反撲。”林公子眉頭微蹙,點明瞭最大的風險。

葉淩薇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如此,那就不走常規渠道。我們要找一個他們無法攔截、無法掩蓋的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

“你的意思是……?”林公子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陛下每年春秋兩季,都會在皇家園林舉辦‘賞菊宴’,邀請皇室宗親、勳貴重臣及其家眷一同赴宴,以示君臣同樂。”葉淩薇語氣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今年的秋日賞菊宴,就在三日後。屆時,奉宸王、周顯之父周侍郎,必然在場。”

林公子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隨即又化為擔憂:“此法雖可直達天聽,但風險極大。禦前失儀是大罪,若控訴不成,反被倒打一耙,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我們如何確保能在宴會上,有機會開口?”

“風險與機遇並存。”葉淩薇目光堅定,“至於機會……我們可以創造。老太君有誥命在身,亦可受邀。我作為侯府實際掌權人,陪同祖母赴宴,名正言順。屆時,見機行事。”

她看向林公子:“我需要公子相助,確保我們的人能將關鍵證據的副本,安全帶入宴會場地。並且,需要公子在必要時,以林家之力,從旁策應,穩住局麵。”

林公子鄭重頷首:“義不容辭。我會安排妥當,確保萬無一失。”

接下來的三天,緊張而有序。葉淩薇將所有的證據精心整理、抄錄,分門彆類,做成了一份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的狀紙。原件則由林公子保管在絕對安全之處,以防不測。

賞菊宴當日,秋高氣爽,皇家園林內菊香四溢,賓客如雲。勳貴女眷們衣香鬢影,言笑晏晏;官員們則三三兩兩,看似賞花,實則暗流湧動。

葉淩薇扶著老太君,神色平靜地出現在宴會上。她今日穿著一身莊重的湖藍色宮裝,髮髻高綰,隻簪了一支素銀簪,顯得沉穩而不可侵犯。林公子亦在不遠處,與幾位清流文士交談,目光偶爾與葉淩薇交彙,帶著無聲的支援。

奉宸王坐在上首,與幾位王爺談笑風生,氣度雍容。周侍郎則跟在幾位官員之中,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似乎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風暴。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正酣。葉淩薇看準一個時機,當陛下與幾位老臣評論一盆名品菊花,眾人注意力相對集中之時,她輕輕鬆開扶著老太君的手,穩步走到禦前空地,斂衽跪下,聲音清越,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臣女鎮國侯府葉淩薇,冒死叩見陛下,有驚天冤情上達天聽,懇請陛下為臣女之父,為蒙冤的鎮國侯,主持公道!”

一瞬間,整個宴會場地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驚愕、好奇、探究、不悅,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突然跪地的少女身上。

皇帝臉上的笑容微斂,看向跪在地上的葉淩薇,目光深邃:“哦?鎮國侯之女?你有何冤情,要在今日這等場合陳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豫,但也有一絲探究。

奉宸王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射向葉淩薇。周侍郎更是臉色一白,手中的酒杯險些跌落。

“陛下容稟!”葉淩薇抬起頭,毫無懼色地迎上皇帝的目光,聲音清晰,字字泣血,“臣女父親,鎮國侯葉擎天,一生戎馬,忠心為國,卻遭奸人構陷,蒙受不白之冤,慘死流放途中!而構陷主謀,並非旁人,正是周侍郎之子周顯,以及……”

她目光一轉,毫不避諱地直指坐在上首的奉宸王,“……以及,奉宸王府!”

“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瞬間炸開!構陷侯爺?奉宸王府?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放肆!”奉宸王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黃口小兒,信口雌黃!竟敢在禦前汙衊本王!來人,將此胡言亂語的女子拖下去!”

周侍郎也急忙出列,噗通跪下,聲音發顫:“陛下明鑒!小兒周顯一向循規蹈矩,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女定是因家道中落,神智不清,胡言亂語!”

“陛下!”葉淩薇聲音更高,壓過他們的辯解,“臣女絕非胡言!若無真憑實據,臣女豈敢以卵擊石,在禦前狀告親王與朝廷命官之子?!”

她不等皇帝再問,直接從袖中取出那份厚厚的狀紙以及部分關鍵證據的抄件,雙手高舉過頭頂:“臣女手中,有周顯與奉宸王府往來密信、貪墨軍資賬目、構陷忠良指令、意圖滅口之證詞抄錄!人證、物證、資金流向,一應俱全,條條樁樁,皆指向周顯與奉宸王府合謀,構陷忠良,結黨營私,禍亂朝綱!請陛下禦覽!”

內侍在皇帝的示意下,上前接過葉淩薇手中的證據,呈遞禦前。

奉宸王和周侍郎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們萬萬冇想到,葉淩薇竟然真的掌握瞭如此多的證據,並且敢在禦前直接拿出來!

皇帝接過那疊紙張,起初神色尚有些漫不經心,但越看,臉色越是陰沉,眉頭越是緊鎖。尤其是看到那封蓋有奉宸王府印記、指示“滅口”的密信時,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無比!

“周顯何在?!”皇帝放下證據,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之威,響徹整個寂靜的園林。

周顯今日並未有資格出席此等宴會,早已被暗中控製。很快,兩名禦前侍衛便將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周顯押了上來。

“周顯!”皇帝的聲音如同寒冰,“這狀紙之上,葉淩薇所控訴之事,你,認是不認?!”

周顯早已被這陣勢嚇破了膽,看到禦座上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又看到自己父親和奉宸王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也是一時糊塗,受了……受了奉宸王府的指使啊!是王府承諾保我周家富貴,我才……我才鬼迷心竅,構陷了鎮國侯……臣有罪!臣罪該萬死啊!”

他這一認罪,等於坐實了葉淩薇的全部指控!

“逆子!你胡說什麼!”周侍郎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奉宸王更是猛地站起,厲聲道:“陛下!此乃攀誣!周顯小兒構陷忠良,如今事情敗露,竟敢反咬一口,汙衊本王!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

然而,此刻他的辯解,在周顯的認罪和那鐵一般的證據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皇帝看著底下這場鬨劇,看著痛哭流涕的周顯,麵如死灰的周侍郎,以及強作鎮定的奉宸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好,很好。”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構陷忠良,結黨營私,甚至意圖滅口……你們,真是朕的好臣子!好皇叔!”

他猛地一揮袖:“來人!將周顯打入天牢,嚴加審訊!周侍郎教子無方,革去官職,交由大理寺查辦!奉宸王……暫時回府,無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一應事務,交由宗人府覈查!”

這便是軟禁了!

雷霆之威,瞬間落下!

周顯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哭嚎聲漸行漸遠。周侍郎癱軟在地,被兩名內侍架起帶走。奉宸王臉色鐵青,在皇帝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不得不躬身領旨,在一片異樣的目光中,憤然離席。

一場盛大的賞菊宴,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葉淩薇依舊跪在原地,挺直的脊背如同風雪中不屈的青鬆。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複雜難明,有審視,有讚賞,也有一絲憐憫。

“葉淩薇。”

“臣女在。”

“你,很好。”皇帝沉默片刻,終是說道,“鎮國侯冤情,朕,已知曉。此事,朕定會給你,給葉家一個交代。”

“謝陛下隆恩!”葉淩薇深深叩首。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盈滿淚水,但那淚水之後,是如釋重負的清明與堅定。

當眾揭穿,一擊致命!

父親,母親,兄長,妹妹……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

害死你們的仇人,終於……開始付出代價了!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奉宸王府,我們之間的賬,還冇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