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設 下 陷 阱

歸元寺的震懾效果立竿見影。

據老墨和林公子兩邊傳來的訊息,周顯回府後便稱病不出,連往日裡最熱衷的文人聚會都推掉了。周家似乎也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下人行走都透著小心翼翼。永利當鋪附近,那些練家子的身影明顯增多,戒備森嚴。

“他怕了。”葉淩薇看著最新的訊息,語氣平靜無波,“但光是害怕還不夠,我們要讓他動起來,讓他犯錯。”

林公子坐在她對麵,優雅地品著茶:“驚弓之鳥,最容易受驚。隻是,該用什麼樣的‘響動’,才能讓他按照我們設定的方向飛呢?”

葉淩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如今最怕的,無非兩件事。一,他構陷我父親的罪行徹底暴露;二,他失去奉宸王府的信任和庇護。我們就從這兩點下手。”

一個精密的陷阱,開始在葉淩薇的腦海中成形。她需要利用周顯的恐懼和多疑,引蛇出洞,讓他自己將更關鍵的證據,或者更核心的人物,暴露出來。

“春兒,”葉淩薇吩咐道,“讓老墨那邊,想辦法散出些風聲,不用太明確,就說……有人在暗中查訪當年鎮國侯案的細節,似乎找到了一些新的線索,涉及到了京中的某位貴人。”

“是,小姐。”春兒領命,立刻去辦。

這第一步,是敲山震虎。模糊的流言,最能引發無限的猜測和恐慌。周顯做賊心虛,必然會將這些“風聲”與他自己的處境聯絡起來。

果然,不過兩日,林公子那邊就帶來了新的動向。

“周顯坐不住了。”林公子帶來了一封密信,“他昨夜偷偷給奉宸王府遞了封信,用的是他那個常隨周安,走的卻不是永利當鋪的路子,而是通過一個更隱蔽的渠道。信被我們的人截獲抄錄了。”

葉淩薇接過抄錄的信件,快速瀏覽。信中,周顯極力為自己辯解,聲稱歸元寺之事是葉淩薇的訛詐,證據不足為懼,但他同時也隱晦地表達了對“有人舊事重提”的擔憂,並懇請王府示下,是否需要“采取更果斷的措施,以絕後患”。

“更果斷的措施?”葉淩薇眼中寒光一閃,“他想狗急跳牆,對我們下手?還是想徹底銷燬可能存在的其他證據?”

“都有可能。”林公子分析道,“但這封信也說明,奉宸王府目前似乎還冇有完全放棄他,或者說,還冇到需要棄車保帥的時候。這對我們有利,說明周顯還有‘價值’。”

“那就好。”葉淩薇冷笑,“正好方便我們進行下一步。”

她的第二步,是拋出一個“誘餌”。

她讓林公子動用關係,模仿奉宸王府某個邊緣人物的口吻和筆跡,偽造了一封簡短的信。信的內容含糊其辭,隻說是奉“上麵”的意思,詢問周顯關於“當年侯府往來賬目及信函”是否已按約定妥善處置,並提及若有不妥,需儘快“彌補”,以免留下把柄。

這封信,被巧妙地“意外”送到了周顯一個心腹管家常去的茶樓,由茶樓小二“誤交”到了這位管家手中。

“小姐,您說周顯會信嗎?”春兒有些忐忑地問。

“真假並不重要。”葉淩薇眸光深邃,“重要的是,這封信會像一個鉤子,鉤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他會懷疑這是奉宸王府在試探他,或者是在提醒他。無論他如何解讀,他都必須有所行動——要麼去確認,要麼去銷燬他自以為可能存在的‘漏洞’。”

陷阱已經佈下,現在隻需要等待獵物自己走進來。

葉淩薇和林公子加派了人手,日夜不停地監視著周顯府邸和周安的一舉一動,同時也盯緊了永利當鋪和之前發現的、與兵部那位主事有關的莊園。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過去了一天。周顯府邸依舊大門緊閉,看似平靜。

然而,在第二天的深夜,負責監視周安的人傳回了緊急訊息——周安深夜獨自出府,冇有騎馬,也冇有乘車,而是穿著深色衣服,鬼鬼祟祟地穿街走巷,方向似乎是……永利當鋪!

“他果然動了!”葉淩薇接到訊息,精神一振。

“但永利當鋪守衛森嚴,他若是去銷燬東西,我們很難當場拿到。”林公子沉吟道。

“未必是去銷燬。”葉淩薇思路清晰,“也可能是去確認,或者……轉移!奉宸王府疑心已起,他未必敢完全信任永利當鋪這個聯絡點,可能會將更重要的東西轉移到他認為更安全的地方!”

她立刻下令:“讓我們的人分成兩路,一路繼續盯緊周安和永利當鋪,另一路,擴大監視範圍,尤其是周安離開永利當鋪後可能去往的方向,以及周顯名下或其他可能關聯的、適合藏匿物品的宅院、商鋪!”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黑暗的京城街巷中,無形的網開始收緊。

周安在永利當鋪後門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包袱。他冇有直接回周府,而是繞了好幾個圈子,最終竟然來到了位於城西的一處不太起眼的香油鋪子!

這處香油鋪子,在老墨之前提供的調查資訊中,隻是一個與周家有點遠房親戚關係的普通產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香油鋪子……”葉淩薇接到回報,立刻在腦海中調取相關資訊,“我記得,老墨提過,那鋪子後麵連著一個小院,平時堆放雜物,很少有人去。”

一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林公子,”葉淩薇看向盟友,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看來,魚兒已經把我們引到他自以為安全的‘巢穴’了。”

林公子會意,微微一笑:“接下來,就是考慮如何‘取’了。強取恐打草驚蛇,需智取。”

葉淩薇沉吟片刻,一個計劃迅速成型:“周顯此刻必然心神不寧,他會急於確認東西是否藏好。明日,我們再給他加一把火。”

“如何加?”

“讓老墨散出第二批流言,就說……暗中調查的人,似乎對當年的一些資金往來很感興趣,特彆是通過某些商鋪流轉的。”葉淩薇冷笑道,“他聽到這個,一定會忍不住再去檢視他剛藏好的‘寶貝’,以確保萬無一失。而我們,就在他第二次去檢視的時候……”

林公子接話:“……來個偷梁換柱?”

“不錯!”葉淩薇點頭,“他第一次是去藏東西,心神緊張,不會仔細檢查環境。第二次去檢視,心態會相對放鬆,正是我們下手的機會。隻要知道他具體藏匿的位置,我們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換走!”

這個計劃大膽而精妙,充分利用了人心的弱點。

“此事需身手極好且心思縝密之人。”林公子道,“我讓趙青去辦。”

“好!”葉淩薇對趙青的能力毫不懷疑。

一切安排就緒。第二天,關於“資金往來”和“商鋪”的流言,果然如同預設的那樣,悄然在特定的圈子裡擴散開來。

當天下半夜,負責監視香油鋪的人傳回訊息——周安果然再次出現了!他如同昨夜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鋪子後院。

而早已埋伏在暗處的趙青,如同黑夜中的狸貓,利用周安進入雜物房檢視的短暫間隙,憑藉高超的身手和極致的謹慎,成功潛入,並迅速找到了被藏在破舊米缸底部的那個包袱。

包袱裡,是幾封更早年間周顯與奉宸王府一位管事往來的密信原件,以及一本記錄著數筆通過不同商號、最終流入奉宸王府及其黨羽手中的钜額資金明細!

趙青動作極快地將這些關鍵證據取出,又將事先準備好的、外觀重量相似的仿造物(內部是空白的紙張)原樣包好,放回原處。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神不知鬼不覺。

當週安確認東西“安然無恙”,放心地離開後,這些足以將周顯和奉宸王府拖入深淵的鐵證,已經悄然被送到了葉淩薇的手中。

看著這些比之前任何證據都更直接、更致命的密信和賬目,葉淩薇知道,陷阱已經成功收網!

周顯親手將能絞死自己的繩索,遞到了她的手上。

“恭喜葉小姐,計劃成功了。”林公子看著那些證據,由衷讚道。

葉淩薇輕輕撫過那些冰涼的紙張,眼中冇有喜悅,隻有大仇即將得報的冰冷與決然。

“這隻是收網的第一步。有了這些,周顯已是在劫難逃。但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奉宸王府。”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明的天色。

“接下來,該考慮如何用這些證據,撬動那棵盤根錯節的大樹了。”

陷阱已然奏效,獵殺,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周顯和他的主子們,註定要為他們的罪行,付出最慘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