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燼骨還魂
寒風卷著紙錢灰燼撲在臉上,像一場黑色的雪。
宴折纓猛地睜開眼,喉嚨裏嗆滿血腥味。
——她沒死?
靈堂的白幡在風中翻飛,母親的楠木棺材就停在眼前,黑漆棺蓋上還凝著北疆的霜。
這分明是景和十七年冬,宴家軍大勝歸朝那日。
前世這一天,她跪在這裏接過皇帝“嘉獎”的聖旨,兩年後,那捲明黃綢緞就成了宴家的催命符……
“小姐!”侍女捧著孝衣跑來,“三殿下親自來弔唁了,還帶了禦賜的……”
“滾出去。”
她聲音嘶啞得不像活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皇子蕭景璃。
這個名字從齒縫碾過,帶出前世記憶裏漫天大火——父親被亂箭射成刺蝟的模樣,大哥的頭顱滾在台階下的悶響,還有她被按在婚書上畫押時,那個畜生貼在耳邊的輕笑:“宴家的槍纓,終究係在了本王手上。”
膝蓋砸在青磚地上,她重重磕了三個頭。
“母親,這一世……”
抬手撫過棺材縫隙時,一塊翹起的鐵甲片突然劃破指尖。
——是母親護心鏡的殘角!
借著燭光,她看清甲片內側焦黑的刻痕: 【北狄王帳·三】
血跡突然滴在“三”字上,像把刀捅進那個未寫完的“皇子”。
靈堂外傳來環佩輕響,那人腳步聲如前世一般從容優雅。
她抓起供桌上的酒壺澆在喪服上,烈酒浸透腰間暗藏的軟劍。
“阿灼。”
蕭景璃掀開白帳,手裏果然捧著那捲纏金絲的聖旨。他蹙眉的樣子多情又慈悲,彷彿真是來安慰未亡人的癡情郎君。
——就像前世把毒酒喂給她時一樣。
“殿下。”她抬頭露出染血的笑,“您說,被燒死的人…會從地獄爬回來嗎?”
狂風驟起,吹滅所有蠟燭。
黑暗中,她摸到了母親棺材下的長槍。
靈堂的黑暗裏,宴折纓的手指觸到了那杆槍。
——裂纓槍。
冰冷的玄鐵槍身,紅纓垂落如血瀑。前世這杆槍被三皇子折斷,槍頭熔成了鎖她的鐐銬。
“阿灼,當心燭火。”蕭景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得令人作嘔。
她猛地攥緊槍纓,粗糙的麻線割進掌心。
“殿下可知,我母親是怎麽死的?”
她轉身,槍尖擦過青磚地,刮出刺耳的銳響。
三皇子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指尖,笑意微凝:“宴夫人為國捐軀,馬革裹屍……”
“是麽?”
她突然抖開槍纓,積年的戰場血垢簌簌落下,一片暗褐色的布條飄出——那是母親戰甲內襯的殘片,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針腳縫出的字。
蕭景璃的玉扳指“哢”地裂了道縫。
借著突然複燃的燭火,她看清布條上扭曲的暗語:
【蕭景璃通敵 北狄伏兵三十裏 勿信】
最後的“信”字被血漬暈開,針腳卻格外淩亂,像是母親垂死前倉促縫下的。
“宴姑娘怕是悲傷過度……”三皇子伸手要奪。
槍尖倏地抵住他咽喉。
“殿下。”她歪頭輕笑,“您猜我這杆槍,挑斷過多少北狄人的喉嚨?”
靈堂外突然傳來禁軍鐵甲聲,蕭景璃眯起眼:“你要在母親靈前弑殺皇子?”
“不。”她收槍轉身,紅纓掃過對方臉頰,“我要您活著看——”
“看宴家女兒,怎麽把您縫的這張網,一針一線拆幹淨。”
布條在燭火上燃成灰燼時,她瞥見窗外一道黑影閃過——那人腰間懸著的,是五皇子府的青玉令牌。
蕭景璃見宴折纓把證據銷毀提著的心放了下來“阿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因為宴夫人的死太傷心了才這樣說的,我改日來看你”說罷便轉身離開。
布條燃盡的灰燼飄落在供桌上,與香灰混在一處,像一場未卜的卦象。
宴折纓盯著窗外消失的黑影,指腹摩挲著槍身——那枚青玉令牌,她認得。
前世五皇子蕭燼珩死在大婚那日,屍身被拖出火場時,腰間掛的正是這枚刻著「珩」字的玉令。
宴折纓回想,前一世五皇子似乎有想要拉攏晏家的意思。不過父親沉浸在母親戰死的悲傷中以與三皇子有婚約的我拒絕了。
看來今世要會會這個五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