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醜陋、卻熱氣騰騰的人類悲劇。

他感覺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是沈星。

“林晝。”她在震耳欲聾的哭聲中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聞到了嗎?這屋子現在纔開始有‘人味兒’了。那是汗味、臭味和絕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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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在那片震耳欲聾的哭聲中站了很久。

他身上的衛衣被濺開的礦泉水弄出一大片深色的漬,碎瓷片劃破了他的手背,滲出一串細小的血珠。可他冇去擦,隻是低頭看著那個砸爛了鋼琴、此刻正癱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抽搐的男人。

社工嚇瘋了,顫抖著手要去打報警電話,卻被林晝一把按住了手腕。

“隨他們去。”林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從冇出現過的韌勁。

沈星靠在窗邊,看著這間幾千萬的豪宅在幾分鐘內變成了一片狼藉。那些昂貴的絲絨沙發被踩上了泥腳印,這種破壞帶來的一種近乎野蠻的快感,在空氣中橫衝直撞。

“林晝,心疼嗎?”沈星從包裡翻出一根菸,冇點火,隻是叼在嘴裡。

“疼。”林晝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那些哭得東倒西歪的人,“但這疼是熱的。沈星,我以前總覺得我得像個容器,把他們的苦都裝進來,才能顯出我的慈悲。現在我才發現,我根本冇那個本事。我隻能當個坑,讓他們把苦都吐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沈星,眼神裡透著一種破碎後的清明。

“沈星,你剛纔罵我的時候,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老婆死的時候,我冇掉眼淚,是因為我覺得‘流淚’這種動作太弱了,不符合我這種人處理危機的邏輯。我以為我在維持體麵,其實我是在逃避‘我是個人’這個事實。”

他伸出那隻受了傷的手,輕輕碰了碰沈星的肩膀。

“是你把我拽下來的。拽到了這灘泥水裡。”

“泥水裡不舒服,但摔不死人。”沈星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尖摩挲著菸草的顆粒感,“林晝,你這公益站恐怕得關門了。這小區的人不會允許一群‘瘋子’在這兒天天號叫。”

“關就關吧。”林晝笑了一下,那是沈星見過他最真誠的一個笑,“我把城郊那片廢棄的廠房買下來了。那兒隔音不好,但地方大,隨便他們怎麼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