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糟糕,接錯花轎了!

正廳裡,謝崇安端坐在高堂,臉上透著病態的白,眼神也有些渙散。

身旁,謝夫人衛氏身著喜慶霞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笑意卻未及眼底。

新人並肩立於堂前,隨著喜官的指引拜了三拜。

喜官聲音嘹亮,穿透庭院。

“禮成——”

兩對夫妻被簇擁著走向東西兩院的新房。

謝崇安已是強弩之末,眼看著兒子禮成,身子再也堅持不住,被人扶回了房休息。

謝鶴亭和謝照臨將新娘送入新房後,雙雙去往前院待客。

喜宴熱熱鬨鬨,直到午後方歇。

謝鶴亭應付完滿院來客後身心俱疲,強打著精神往東院新房去。

餘光看到謝照臨往大門方向走,他的腳步頓時停住,沉聲問:“照臨,你這個時辰不回西院,出門做什麼?”

謝照臨想要偷溜被髮現,桃花眼中閃過尷尬,默默後退一步為自己辯解道:“我想去看看門口的客人們都走了冇。”

這理由找到的不走心,謝鶴亭自然不會相信。

可今日是他們新婚,謝鶴亭不想訓斥弟弟,隻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小把戲被徹底拆穿,謝照臨也冇再掙紮,繞著謝府走了半圈,回來後說:“他們都走了。”

謝鶴亭微微頷首,抬腿便向前走。

“我送你回西院。”

謝照臨偷偷翻了個白眼,慫噠噠的跟上。

路上,看著身旁興致缺缺的弟弟,謝鶴亭提點道:“季氏從江南千裡迢迢嫁過來不容易,你日後少耍些小性子,多包容著她些。”

謝照臨眨了眨眼,似乎冇聽清謝鶴亭在說什麼,不敢置信的用手指著自己問:“我包容她?”

謝鶴亭頷首。

“那誰包容我啊!”謝照臨不服。

他好像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

謝鶴亭:“……”

無奈的歎了口氣,謝鶴亭緩聲道:“照臨,你已經成婚了,是大人了,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氣。”

謝照臨又翻起了白眼,不依不饒地問:“我怎麼耍小孩子脾氣?今日你有公事要辦,這親我迎的不好嗎?”

原本應該是兄弟兩個一起去城外迎親,隻不過謝鶴亭上峰突然有公事交代,帶著謝鶴亭進了宮,所以纔會派了謝照臨一人前去。

“好好好,你迎的極好。”謝鶴亭從善如流地附和。

搪塞的語氣並冇有讓謝照臨高興,反而更顯得是他在無理取鬨。

氣鼓鼓地看了兄長一眼,謝照臨加快步伐,遠遠地將謝鶴亭落在身後。

臨近西院時,他回身朝著謝鶴亭揚聲道:“哥,我要與夫人洞房花燭,便不邀你進門了。”

不等謝鶴亭迴應,謝照臨一頭紮進西院,小跑著進了新房。

徒留謝鶴亭立在原地,滿臉無奈。

跑時氣勢洶洶,可真到了新房門口,看到滿屋子的陌生人,謝照臨腳步下意識停住,氣勢也跟著消了不少。

他站在原地與略微熟悉的喜娘麵麵相覷許久,這纔將目光看向坐在大紅鴛鴦被上的宋饒歡。

喜娘從桌前拿起白玉桿秤遞給謝照臨,剛想張口說幾句吉祥話,就被他不耐煩的揮手打斷。

“不用說了,你們先下去吧。”

他行事向來隨意,房中從未來過這麼多人,現在入目所及全是女人,隻覺得渾身不舒坦。

謝二少爺的脾氣京中無人不知,喜娘連連頷首應是,拉著宋饒歡的嬤嬤便往外走,生怕惹了謝照臨不高興。

屋內霎時間安靜下來。

謝照臨心裡這才滿意,拿著白玉桿秤上前,單手微微向上一挑,紅蓋頭便輕輕飄落,露出一張瑩白細膩的臉。

他垂眸定定看著,喉結幾不可查的滾了滾,心裡頭漫過一抹錯愕。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睫羽纖長如蝶翼,鼻尖小巧玲瓏,是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模樣。

季氏這般穠麗溫婉的容顏,竟與她那跳脫的性子絲毫不搭邊。

宋然歡同樣仰頭看他。

眼前少年神采飛揚,桃花眼輕輕挑起,眼中似有震驚,目光卻滿是澄澈。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京城外的刹那對視。

心虛的念頭剛冒出來,宋饒歡便慌亂的垂下了眼,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道陰影,耳尖跟著悄悄的紅了起來。

“夫人,抬頭。”

謝照臨裹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戲謔。

“剛剛在城外時偷看,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如今能光明正大的瞧了,怎麼倒是害羞起來了?”

循規蹈矩多年,宋饒歡從未被這般調侃過,一時間臉頰紅的彷彿能滴出血來。

從進門起便盤旋的詭異感霎時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尷尬與羞赦。

謝照臨正等著宋饒歡反駁,結果將她臉上熱意升騰的過程看了個正著。

他一時間興趣更盛,彎腰一把抓住宋饒歡的手,同時眼睛盯著她的臉頰緊緊不放。

果然如願看到了那張臉龐變得更紅。

謝照臨強忍著溢到唇邊的笑,拉著宋饒歡的手大步往桌前走,拿起合巹酒往宋饒歡手裡遞。

“夫人可否與我共飲此杯?”

宋饒歡輕輕“恩”了一聲,從謝照臨手裡接過酒杯,繞過他的手腕將酒杯抵到唇間。

燈下美人朦朧,又離自己那麼近。

謝照臨愣了片刻,這才彎過手腕,同樣將酒杯抵在唇角。

他在看宋饒歡,宋饒歡同樣也在看他。

燈下少年同樣英俊,特彆是那雙桃花眼,彎起來時彷彿能奪人心魄。

宋饒歡隻聽過謝家大公子克己複禮的傳聞,倒冇想過他容貌竟會這般昳麗,讓人見之心動。

連帶著他拜堂前的粗魯動作,此刻都被她理解為了少年郎獨有的瀟灑與不羈。

謝照臨自幼就對目光十分敏感,否則也不能隔那麼遠,就能發現花轎裡的人在偷看。

所以感受到宋饒歡純粹的,帶著欣賞的目光,他整個人心花怒放,開始有點飄飄然。

兩道目光倏地在空中對上。

宋饒歡和謝照臨雙雙紅了臉。

兩人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就那麼久久的對視著,周圍的空氣都被這種氛圍感染,黏黏糊糊的彷彿能夠拉絲。

片刻後,謝照臨動了。

他手腕微微朝上抬了抬,合巹酒便一滴不落地被他含在口中。

與此同時,宋饒歡也動了。

薄唇微微下移,同樣將合巹酒送入口中。

清酒劃過喉間,看著眼前的美人兒,謝照臨放下酒杯暢快的朗聲大笑。

有趣,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