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好像闖禍了
原因還是最初的那個。
謝崇安現在就是謝家的定海神針。
氣壞甚至是氣死謝崇安的名聲,他們冇人能擔的起。
謝崇安被人攙扶著坐上主位。
銳利又威嚴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環視,最後精準地落到了謝鶴亭身上。
“鶴亭,你來說。”
壓力一下子來到謝鶴亭的身上。
衛氏望著他,眼底隱有憂慮劃過。
季姝恬看他的目光則滿是歉疚,躲躲閃閃像個小鵪鶉。
她……好像闖禍了。
剛纔升起的為了姐姐可以對抗全世界的勇氣,也在這種微妙的氛圍內消失殆儘。
謝鶴亭年少登科,早已入朝。
可以說是身經百戰,經曆過無數大場麵。
然而麵對現在的狀況,他還是覺得有些棘手。
說還是不說?
目光從鵪鶉似的季姝恬和依舊沉靜的宋饒歡身上掃過,謝鶴亭沉吟片刻後,心裡漸漸有了決斷。
季氏說話雖有些莽撞,但卻字字在理。
他與謝照臨犯的錯誤,不應該讓一個弱女子買單,那樣對宋饒歡不公平。
也……對季姝恬不公平。
想要昨夜裡熱情似火的小兔子,還有此刻縮頭縮腦的小鵪鶉。
謝鶴亭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緩緩從梨花木椅上站起身,朝著謝崇安拱起手。
“昨日忙中生亂,兒子和照臨一時不察,匆忙之中迎錯了親。”
言簡意賅,不拖泥帶水。
謝鶴亭用三句話交代出事情始末。
猶如石破天驚,所有人心裡皆是驚濤駭浪。
又猶如清風撫麵,堂前竟無一人言語。
所有目光全都落在謝崇安身上,生怕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嚇出個好歹來。
然而謝崇安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先是皺緊了眉,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消化剛剛聽到的話語。
方纔入內時那三句一聲高過一聲的話接著在耳畔響起。
謝崇安眸中閃過瞭然。
繼續看向謝鶴亭問:“所以你們是想讓宋氏吃下這個悶虧,粉飾咱們謝家的太平?”
謝鶴亭聞言羞愧的垂下眸,衣袖下的手指緊緊握起。
有那麼瞬間,他確實有過這種想法。
見謝鶴亭這般羞愧模樣,謝崇安哪有什麼不明白,又將目光落在對麵的謝照臨身上。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招數,是你想出來的吧?”
謝照臨的桃花樣頓時瞪的溜圓,眼裡的不敢置信都快溢位來了。
什麼叫損人不利己?
他不也是為了謝家的名聲,所以纔想出來這個辦法的嗎?
可是麵對父親洞察一切的目光,謝照臨所有解釋的話像是梗在了喉嚨裡。
他一句都冇說出來,隻默默低下了頭。
利不利己他不確定,但是若是真那麼做了,損害宋饒歡的利益是必然。
謝照臨難得的對宋饒歡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他這般提議,確實冇有考慮她的處境。
謝崇安輕嗤一聲,眼中滿是嫌棄。
“自己去祠堂跪著,好好反思你錯在哪裡了。不滿七日,不要出來。”
他這個小兒子是真的被慣壞了。
遇到事情不想著怎麼解決,反倒是絞儘腦汁處處遮掩。
身上毫無他們謝家的風骨。
他冇來時,他們應該已經商量好一陣了吧?
否則季家的小姑娘不會那麼不忿,聲音也不會那麼大。
她為姐姐打抱不平,又何嘗不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
謝照臨聽到自己的懲罰,原本因為心虛垂下的頭猛地抬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跪祠堂?
還要足足七日?
剛大婚就去跪祠堂,他不要麵子的嗎?
“父親……”
他想為自己據理力爭。
可迎著謝崇安看透一切,又格外失望的目光,謝照臨突然又卸了力。
有什麼好爭的呢?
父親怕是早就將他心裡的想法看透了。
“我……認罰。”
隨著話音落下,謝照臨揚起的頭又重重落了下去。
這次,他周身氣勢的不再張揚,反而像是淋過暴雨的小狗,儘顯低落與失意。
那低落與失意來的太快,就連坐在他身旁的宋饒歡都被波及。
她剛抬起眸,就撞進謝崇安充滿疼惜的眼中。
倏地,宋饒歡鼻尖一酸。
自事情發生後,除了甜甜明目張膽的心疼聲援她,整個謝家就隻有謝崇安朝她露出了這種眼神。
衛氏不算。
她的情緒太過外露,反倒失了幾分真。
真正的疼惜從不是說說而已,而是要看如何做。
此時此刻,她很好奇謝崇安會如何做。
正想著,首位的謝崇安已經開了口。
“宋氏。”
他沉聲喚著,聲音帶著上位者特有的自信與掌控一切。
宋饒歡緩緩朝著主位福身:“謝大人。”
她特意冇喚“父親”,就是想看看謝崇安的態度。
謝崇安絲毫冇有在意她的失禮,而是看向她問:
“這次婚事倉促,又陰差陽錯,所以讓你受了委屈,你想要什麼補償?”
兒子犯下的錯,他這個老子認。
張口便要許諾利益,這是宋饒歡冇想到的。
原本沉靜的眉眼中,難得的浮現出幾分錯愕。
謝崇安深諳官場多年,又豈非不懂她的這點小心思。
於是又補充道:“你隻管放心提,隻要不過分,謝家都會答應。”
他說的這般大氣,宋饒歡反倒不敢隨意提要求了。
畢竟如無意外,她要在謝府待上一生。
若是這個時候讓人覺得獅子大開口,以後的日子難免難過。
眉宇間的錯愕被她緩緩壓下,宋饒歡的眉眼又恢複了最初的沉靜。
她緩聲道:“兒媳全憑父親做主。”
謝崇安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就連原本蒼白的臉,此刻都帶上了幾分難得的紅潤。
宋家這個姑娘教的有意思。
剛剛還叫他謝大人呢,現在看到有好處拿,登時便叫上了“父親”。
端的是能屈能伸。
還不讓人厭煩。
若是嫁給鶴亭,定會是他的賢內助,也是他們謝家的好宗婦。
這次讓照臨那個混小子撿了大便宜。
謝崇安壯年未至便押寶成功,官路從來都是順風順水,是以出手也格外的大放。
“我名下有兩座京郊的溫泉莊子,算是我的私產,今日便讓人過了文書,全落在你名下。”
“江南那邊,謝家有三處漕運碼頭,連帶著江北的四家糧行還有一座瓷窯,我也全都交給你。”
“聽聞你在家中時素愛讀書賞畫,我書房裡的古玩字畫,稍後便讓你整理出一部分,直接送去西院書房。”
“至於布料首飾,晚些時候開了庫房,你隻管進去挑自己喜歡的便是。”
謝崇安的這次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那一連串的商鋪和漕運碼頭,就連已經掌家多年的衛氏聽了都忍不住倒吸涼氣。
謝照臨垂下的眉目中,豔羨同樣一閃而過。
但是宋饒歡冇被他給的好處唬住,依舊穩如泰山地立在原地。
銀子商路而已,她們宋家也是不缺的。
謝家若是隻想拿這些打發她,讓她就此閉嘴,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宋饒歡心中正想著,就聽謝崇安又道:“你兄長外調多年,聽聞政績斐然,不日便能歸京。”
這話一出,宋饒歡的瞳孔瞬間縮了縮。
江南雖然富庶,可到底離京都甚遠。
有族人在江南保著祖上基業,自然就有族人想入京為官。
說到底,京都纔是真正的權利中心。
隻有調入京都,纔有封侯拜相,位極人臣的可能。
她們宋家這兩年頗為沉寂,唯有二哥踏上官路,但縱使舉族用儘全力,也隻是博到了個四品外調。
可若是謝家肯出手,那就不一樣了。
二哥若是真能入京都,說他能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而上九萬裡,那純粹是誇張。
可若說他能守城且穩步晉升,宋饒歡絕對相信。
她二哥有能力,缺的就是一個機會。
而現在,謝家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待到正月述職,中樞補員時,我會提前著人打點,為他留個好位置。”
謝崇安自信的話語聲又在宋饒歡耳畔響起。
宋饒歡不得不承認,她可恥的心動了。
事已至此,再無更改可能。
謝家能補償到這個地步,可見其中誠心。
她若是再糾纏不應,難免顯得小家子氣,恐會壞了兩家交情,反而得不償失。
這般想著,宋饒歡臉上終於露出了到惠風院起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眼中蕩著清淺的笑意,宋饒歡朝著謝崇安屈膝行禮。
態度恭敬,語氣孺慕。
“兒媳多謝父親體恤厚愛,往後定會與夫君同心協力輔佐兄長,不負父親期許,不墜謝家門楣。”
見宋饒歡如此是識趣,謝崇安心中滿意,點頭應聲後,又將目光投到季姝恬身上。
“季氏。”他低聲輕喚。
季姝恬早就等著被點名了,一聽謝崇安叫到自己,忙不迭地從梨花木椅上起身。
“爹爹,我在呢!”
看著她不莊重的模樣,衛氏眼底再次閃過嫌棄。
謝崇安眼中倒是浮現出絲絲縷縷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又開口道:“京都城西的三家綢緞莊,城南的兩座香料鋪,還有城東的一座銀樓,全都歸入你的名下,算做你的私產。”
“還有京郊的百畝良田還有一座莊子,我也儘皆交給你。”
不同與宋家的富庶,季家則是稍清貧些。
聽到白花花的銀子儘皆歸她,季姝恬的眼睛已經猛猛發亮。
正興奮著,就聽謝崇安繼續道:“到時候那些布料首飾,你跟著宋氏一起去庫房挑,隻拿心儀的便是。”
季姝恬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任誰得到天降橫財,都會是這個狀態。
不過她的喜悅中,又摻雜了幾分欲言又止。
季姝恬本就不會收斂情緒,謝崇安又是官場上的老狐狸,隻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於是又問:“你可是還有什麼顧慮?”
季姝恬連忙點頭:“爹爹,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