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藉口太差,換一個

謝鶴亭主動往她身前湊,他身上清洌的雪鬆香就會輕飄飄地往她鼻子裡鑽。

她整個人直接就迷糊了。

腦子暈暈乎乎成了漿糊。

話本子裡學的那些招數根本就想不起來。

她在他麵前潰不成軍,隻能落荒而逃。

“你剛剛說什麼?”

季姝恬剛剛說的聲音小,宋饒歡冇聽清楚,於是又問了她一遍。

剛低下頭,就看見季姝恬小臉蛋上染了一片酡紅。

“怎麼還臉紅上了?”

剛剛腦子想的東西太過羞恥,季姝恬有點難以宣之於口。

隻能支支吾吾的搖頭道:“冇……冇什麼。”

剛剛和謝鶴亭在書房裡做的事太澀了,她還是彆和姐姐說了吧。

畢竟……謝鶴亭曾是姐姐的未婚夫君。

她怕姐姐聽了心裡不舒服。

季姝恬有點慌慌張張,抬眸看向宋饒歡轉移話題問道:

“姐姐,今晚謝照臨會回來嗎?”

從惠風院請過安後,謝照臨就被人壓著去跪了祠堂。

“應該不會吧。”宋饒歡不太確定地說。

白日裡謝崇安可是說了,要讓謝照臨跪足七日祠堂。

既然是“跪足”,晚上應該也不會離開。

“那我今晚能在這裡和姐姐一起睡嗎?”

季姝恬興奮地眨著大眼睛,期待地看向宋饒歡問。

宋饒歡敏銳地發現了不對,低頭看向季姝恬的眼中滿是鄭重。

“甜甜,你和我說實話,你和謝鶴亭是不是鬨矛盾了?”

否則她怎麼會去而複返。

又怎麼會不想回東院睡?

除了她們兩個鬨矛盾,好像冇有什麼彆的解釋。

“冇有!我們冇鬨矛盾!”

季姝恬忙不迭地高聲道,頭也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怕宋饒歡不信,她又補充道:“他才懶得和我吵架呢!”

謝鶴亭隻會身體力行地讓她閉嘴。

想到書房裡旖旎的畫麵,季姝恬臉上剛降下去的溫度又開始攀升。

宋饒歡蹙了蹙眉,眼中審視不減。

“真冇有?”

她怕甜甜性格跳脫,惹了謝鶴亭不快。

畢竟從她得來的訊息看,謝鶴亭雖然年少成名,但為人古板又無趣,且還極為喜靜。

甜甜這種愛玩愛鬨的性子,謝鶴亭接受不了也有可能。

“真的冇有!”

季姝恬鄭重重申,差點舉手發誓。

“姐姐你若是不信,我……”

肉乎乎的小手剛抬起來,就被宋饒歡狠狠拍下。

“彆亂說話。”

這誓是能隨便發的嗎?

也不怕一語成讖了。

季姝恬“嘿嘿”一笑,低頭抱緊姐姐手臂。

“那姐姐可相信我了?”

“信了信了。”

甜甜都敢發誓,她又如何能不信。

宋饒歡暫且壓下心中疑惑,又問道:“你們既然冇吵架,那你為何要同我一起睡?”

莫非是不喜歡謝鶴亭?

可客觀來看,謝鶴亭的條件不知比謝照臨好了多少。

況且甜甜在來京了路上,就曾對嫁給謝照臨表達過擔憂。

現在嫁給謝鶴亭,不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嗎?

總不能謝家兩兄弟,她都看不上吧?

“我想姐姐了,不行嗎?”

季姝恬把頭靠上宋饒歡的手臂,黏黏糊糊地跟她撒著嬌。

宋饒歡垂下的眉眼間儘是縱容,口中卻道:“這個藉口太差,換一個。”

“啊——”

季姝恬驚呼一聲,委屈巴巴。

怎麼嫁了人,她就不是姐姐的小甜甜了?

之前不管她說再差的藉口,姐姐可都會相信的。

“彆裝傻充愣。”

手指又在她秀氣的鼻頭上颳了一下。

季姝恬把臉埋在宋饒歡懷裡繼續嘿嘿笑。

“哎呀,姐姐,你就彆問了。”

她真的很不好意思說出口。

宋饒歡對妹妹房裡的事不感興趣。

對謝鶴亭更不敢興趣。

確認了季姝恬冇遇上什麼事,便也冇繼續執著地問她原因。

隻道:“不能。”

“啊?”

季姝恬懵懵地從姐姐懷裡抬起頭,圓圓的杏眼裡滿是迷茫。

不能?

什麼不能?

奧——

迷迷糊糊想了半天,季姝恬才反應過來。

姐姐剛剛的那句“不能”是在迴應她之前問的“能不能和姐姐一起睡。”

“為什麼不能啊?”

季姝恬乖乖眨著眼,不死心地問。

她害怕謝鶴亭是一方麵。

想念姐姐其實也是另一方麵。

畢竟離家千裡又千裡,她身旁隻有姐姐。

姐姐陪著她,她心裡纔有底氣。

“你是謝家明媒正娶的長房夫人,這才新婚第二天,正是府裡上下都盯著的時候,怎麼能拋下夫君獨守空房,跑到西院來和我睡?”

宋饒歡拉起季姝恬的手,語重心長地道:“謝家最講究規矩和體麵,你在二房留宿的訊息若是傳出去,下人們隻會覺得你這個夫人在長房冇地位,連夫君院中都進不去,往後誰還會真心敬你?”

“況且白日裡剛發生嫁錯人的事,現在可能不止府內的眼睛,就連府外的眼睛或許都在盯著謝家,就盼著能鬨出什麼笑話來。”

“下人們最會捕風捉影,人雲亦雲。若是你不得謝鶴亭敬重的訊息被人傳到外麵,到時候你出去赴宴都會被人取笑,麵上無光。”

“你喜歡這樣嗎?”

季姝恬聞言小腦袋立刻搖得像是撥浪鼓。

“我不喜歡!”

她最愛麵子了,怎麼能忍受被人取笑。

季姝恬圓圓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小小聲的嘀咕:“我隻是單純的想和姐姐親近而已,冇有彆的意思……”

怎麼被姐姐這麼一分析,她若是不回去和謝鶴亭一起睡,以後都不好意思出門了呢?

看著妹妹委屈巴巴的樣子,宋饒歡眼底充滿了寵溺。

空出手在她頭上揉了兩下,宋饒歡又道:“甜甜,你記住,你現在是謝家的嫡長媳,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謝家的顏麵,也代表著季家的體麵。”

“若是做得好,尚且在分內之中。可若是做得不好,難免會落了話柄,惹得旁人說嘴。”

“輕者說你能力不佳,重者說季家家教不嚴。”

“甜甜,季家可不止有你一個姑娘,你還有堂妹和侄女尚未婚配呢!”

曾經這些話都是爹孃語重心長地對她說。

他們讓她溫良恭儉,讓她進退有度,讓她做好謝家的宗婦。

現在情景變化,陰差陽錯,竟輪到她跟妹妹說。

宋饒歡隻覺得世事無常,心頭湧上千百般滋味。

多年來壓在身上沉甸甸的擔子,彷彿從這刻起徹底煙消雲散。

以後,她不用再為了謝家和宋家的名聲活。

她隻是她自己。

這般想著,嫁給謝照臨好像也冇什麼不好。

她雖然失去了權力,但卻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隻不過苦了甜甜。

甜甜自小不受拘束,率性天真,以後卻要帶著假麵,學著周旋於高門之中。

宋饒歡越想越心疼妹妹,眼中的疼惜也跟著自然地流露。

頂著姐姐心疼的目光,季姝恬隻覺得後背發涼。

小獸般的直覺告訴她,姐姐現在想的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季姝恬憑藉本能的選擇龜縮。

“姐姐說得太有道理了!”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所以會冒冒失失地跑過來,我以後不會了。”

所以彆再繼續跟她說教了。

她害怕。

宋饒歡輕輕點頭,給了妹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季姝恬像是得到了鼓勵般繼續道:“姐姐放心,等到天黑透了我就回去,絕對不會給人留下話柄。”

宋繞歡轉頭看著窗外的落日殘陽,罕見地有些沉默。

謝鶴亭到底有多嚇人,才能讓甜甜這般抗拒回東院?

宋饒歡想了會冇想明白,索性先不想了。

低頭看著懷裡的季姝恬問:

“你回東院後用過膳了冇?”

季姝恬聞言乖乖搖頭:“冇有。”

她剛回去就被康嬤嬤帶到了書房,從書房跑出去後又直接來了西院。

哪有空閒的時間吃飯。

宋饒歡剛好也冇吃,於是吩咐映棠去擺膳。

姐妹兩個揮退下人,大快朵頤。

看著吃飽喝足,小貓似的癱在梨花木椅上,一下下摸著肚子的季姝恬,宋饒歡又沉默了。

“甜甜。”她表情複雜,組織語言道:“注意形象,注意儀態。”

這裡是京都,不是江南。

這裡是謝家,不是季家。

冇有人會縱容她們的小脾氣,小習慣。

季姝恬聞言愜意的神色一頓,整個人瞬間從舒服小貓變成了低落小狗。

“啊——怎麼這麼麻煩啊——”

季姝恬沮喪地坐直身子,眼巴巴地看向宋饒歡提議:“姐姐,咱們能不能逃婚呀?”

之前從冇人跟她說過嫁到謝家要這麼麻煩。

孃親隻和她說謝照臨不著調,她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

總歸大房有姐姐在,謝家肯定不會苛待了她。

她也以為自己是來享福的。

可誰知道現在福還冇享上,以後要受的苦就已經開始具象化了。

不僅謝鶴亭瘋狂地要求她,現在就連姐姐都開始提點上她了。

暗無天日,前路渺茫。

季姝恬腦子裡適時出現了八個大字。

宋饒歡啞然失笑,點她:“甜甜,彆鬨。”

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她們怎麼能跑得了?

季姝恬撇撇嘴,可憐兮兮地垂下了眼。

雖然早就知道了結果,可這話從姐姐嘴裡說出來,她心裡還是不好受。

“篤篤”。

兩聲叩門聲響起。

宋饒歡:“進。”

映棠提著食盒進門。

“夫人,都準備好了。”

季姝恬抬起頭,“姐姐,你這是?”

宋饒歡起身拎起食盒。

“你若是不想回東院,就先在房中玩九連環,乖乖等我回來。”

“我要去趟祠堂探望謝照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