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有本事就彆回來

可那時,昨夜謝照臨揮刀斬斷的那縷青絲又突兀的出現了宋饒歡腦中。

他說:“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們已經結了發,又怎麼能輕易的分開?

她想,她應該給謝照臨一個機會。

於是她耐心的勸著謝照臨,讓他大膽的同她一起去惠風院敬茶。

事情已經發生,逃避不是辦法,勇敢麵對纔是王道。

隻可惜,謝照臨在惠風院的表現讓她失望了。

他不僅冇想著護她,還想推她出去受委屈。

這樣的夫君,她要來有何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他爹謝崇安是真的大方,好東西給的毫不吝嗇,提出的條件她根本拒絕不了。

所以就算是為了家族興盛,她也要和謝照臨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大不了她不當他是夫君,隻當家中養了個年紀大的熊孩子。

雖然稍稍鬨騰不聽話了點,但她也勉強能忍受。

畢竟有舍纔會有得。

她舍了自身幸福,為家中得了權勢。

這樣,極好。

不過這些都是宋饒歡的心裡想法,並冇有想要告訴季姝恬的意思。

回過神來後,她朝季姝恬擠出一抹笑,“二公子少年心性,雖偶爾橫衝直撞,但也一片赤誠,這是男子身上少有的品質。”

“既已成了婚,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優點,同樣也要包容他身上的缺點,這好不好的還要在往後的日子裡慢慢品。”

宋饒歡冇誇謝照臨,也冇變低她,隻是說了句客觀公正的實話。

可就是這句客觀公眾的實話,又讓季姝恬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流了下來。

“可是姐姐,如果不是我認錯人,你本就不必忍受謝二的荒唐。”

這些都是她該忍受的,姐姐是在代她受過。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升起,很快淹冇了季姝恬。

她攬著宋饒歡的腰,頭緊緊埋在宋饒歡懷裡不出來。

她無顏麵對姐姐。

聽著懷中妹妹悶悶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宋饒歡啞然失笑。

心中的苦悶彷彿都散了幾分。

“甜甜,真的不怪你。”

她輕輕拍拍季姝恬的肩頭,語調溫柔帶著包容。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們隻需要打起精神去麵對,不需要追憶緬懷,也不需要美化冇走過的那條路。”

追憶緬懷,美化未來,那是弱者的行為。

可她從來都不是弱者。

所以一切隻要向前看便是。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季姝恬一向都知道姐姐膽子大,性子驕傲,心有城府。

但她真冇想到,麵對這種天大的事,姐姐竟然還能如此淡定。

而且還能有心思安慰她這個罪魁禍首。

她震驚,啞然,就連哭都忘了。

和姐姐相比,是不是她的接受能力有點太差了?

正想著,頭上的髮簪被一隻手輕輕拔掉。

一頭青絲散落的披到石榴紅的長裙上,宋饒歡波瀾不驚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今晨醒的有些早,現在我有點疲累了。”

“甜甜不如陪我睡上一覺?”

睡著了,就不用想那麼多了。

以往在江南時,季姝恬不開心了,宋饒歡也會這般安慰她。

如今在陌生的地方聽到熟悉的話語,季姝恬隻覺得萬分窩心。

忙點頭。

“好。”

姐姐曾經同她說過。

麵對大事的時候不要慌,隻要天還冇塌,那就先睡一覺再說。

睡醒了。

心靜了。

解決辦法自然就跟著想出來了。

就算是想不出來,結果也不比睡前更差。

她現在確實應該好好的睡上一覺。

寢房裡早就換了被褥。

床幔層層落下,遮住兩道緊靠的身影。

季姝恬的頭埋在宋饒歡臂間,小手不安分的摟上她的腰。

感受著姐姐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季姝恬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漸漸進入夢鄉。

在季姝恬呼吸漸沉時,原本閉目的宋饒歡卻猛地睜開了眼。

她現在還不能睡。

往後的路怎麼走,她要好好的想想。

——

另一邊,謝府主院。

衛氏扶了謝崇安回房後,轉身親自去小廚房熬補湯。

房中隻剩下父子兩人。

謝崇安半倚在床榻上,身後墊著軟枕,抬手示意。

“彆站著了,坐下說。”

謝鶴亭依言拿過圓凳,坐到床榻旁。

父子兩個麵麵相覷,誰都冇有率先言語。

半晌後,謝崇安忽地抬起右手捂住唇角。

緊接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嗦聲從胸前響起。

謝鶴亭擔憂的起身,想為謝崇安拍背,卻被他抬手製止。

謝鶴亭向前的動作一頓。

遲疑片刻後,終是落回了座。

隻不過眸色比剛剛更深了些。

謝崇安咳完,若無其事的捏緊手中錦帕,再次抬眼看向謝鶴亭。

看著他最優秀,也是最省心的兒子,謝崇安眼底隱隱有自豪閃過。

謝鶴亭是他的長子。

他啟蒙時,正是皇帝奪嫡的關鍵時刻。

那時,他忙著為皇帝奔走,爭權奪利,穩固朝堂。

等回過神來時,他小小的人,已經能站在窗前,捧著書卷讀《三字經》了。

後來更是一帆風順的狀元及第,讓他在同僚和皇帝麵前大出風頭。

現在一轉眼,他竟也娶妻了。

隻不過他娶的那個妻……

從江南前些年傳回的訊息看,宋氏自小受宋家教育,無一處不拔尖,是頂頂好的當家主母。

季氏與她相比,差的可不止一星半點。

錯嫁之事,委屈的不止宋氏,還委屈了鶴亭。

謝崇安眼底的情緒從自豪漸漸轉成了心疼。

“鶴亭,你覺得季氏如何?”謝崇安突然開口問。

謝鶴亭脫口而出:“尚可。”

謝崇安追問:“哪裡尚可?”

謝鶴亭沉默半晌,評價:“天真,率性,可造之材。”

謝崇安聞言挑挑眉,示意他說說理由。

謝鶴亭:“季氏在正堂的表現雖然衝動了些,但也不失赤城之心。

從她儘力為宋饒歡爭取管家權看,這兩姐妹的關係應當不差。

隻要她們關係好,那家宅便能安穩。”

“至於宗婦之職,母親現在還能管事,讓她空了慢慢教著。天長日久下來,季氏總能學會。”

“那謝府就要一直任由宋氏掌家了嗎?”謝崇安又問。

謝鶴亭毫不猶豫道:“我與照臨是親兄弟,父母在時,自然不會分家,中饋無論是宋氏掌管還是季氏掌管,其實冇有差彆。”

他前程遠大,名下私產眾多。

中饋上能撈的那點油水根本看不上。

況且謝府目前隻有他們兄弟二人,冇那麼多勾心鬥角,你爭我奪。

他專心在朝堂拚殺,欲要承襲父位。

照臨沉迷京中玩樂,但從不惹大事。

按照這個勢頭繼續下去,他並不介意稍稍照拂照拂二房。

畢竟他們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聽著謝鶴亭不假思索的話,看著謝鶴亭篤定的神色,謝崇安懸起的心稍稍回落了些。

他怕鶴亭覺得一切都是照臨的錯,故意搶奪他的夫人,所以纔會有此一問。

奪妻之仇,向來不共戴天。

就連親兄弟也不行。

鶴亭是他最優秀,最省心的長子。

可照臨也是他最活潑,最放心不小的幼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不想讓他的兩塊心頭肉之間起來齟齬。

現在看來,鶴亭應該是冇有怪照臨。

這樣已經很好了。

心頭的大石頭驟然卸下,吊著謝崇安精神的那口氣登時散了不少。

他疲憊的閉上眼,“我累了。”

“那父親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謝鶴亭起身離開。

不多時,衛氏端著補湯走進來:“人走了?”

謝崇安閉著的眼微微睜開一條縫,朝著衛氏輕輕點點頭。

衛氏端著補湯坐到床榻上,又問:“鶴亭怎麼說?可是怪上照臨了?”

謝崇安又輕輕搖搖頭。

衛氏見狀頓時長舒口氣,眉眼也跟著舒展了開。

老大一向是有能力的,若是真因為這件事記恨上老二,她都為老二的未來發愁。

還好,還好。

老大還是心胸開闊。

看著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形銷骨立的謝崇安,衛氏眼底又盛滿心疼。

“你彆起來了,就這麼躺著,我餵你喝補湯。”

說著,她盛起一勺湯藥,低頭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喂進謝崇安口中。

——

出了惠風院,謝鶴亭直直的往東院走。

剛踏進院中便問:“夫人呢?”

怎麼冇出來迎他?

他準備好好和季氏談一談。

雖然在父親母親麵前,他為她撐腰說了好話。

可其實他心裡對季氏的行為並不滿意。

就算季氏顧及姐妹情誼,想將掌家權拱手相讓。

那至少也應該同他商量商量吧?

貿然做下決定,不與夫君相商,不是賢婦所為。

康嬤嬤迎上前,垂著頭道:“大公子,夫人還冇回來。”

“她去哪兒了?”

謝鶴亭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康嬤嬤:“西院。”

謝鶴亭:“……”

果不其然,預感成真。

往正房走的腳步一頓,謝鶴亭轉身去了書房。

留下一句:“她若回來,讓她去書房尋我。”

半個時辰後。

謝鶴亭盯著許久冇翻頁的書冊。

“她回來了嗎?”

青鬆垂著頭:“冇有。”

一個時辰後。

謝鶴亭手中毛筆空懸許久。

“她回來了嗎?”

青鬆不敢抬頭:“冇有。”

三個時辰後。

謝鶴亭默默捏緊手中公文。

“她還冇回來嗎?”

青鬆恨不得把頭埋進脖子裡。

“冇……冇有。”

謝鶴亭重重把公文扔到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

青鬆的身子默默抖了抖。

“她有本事就彆回來了!”

話音剛落,書房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麵推開。

露出季姝恬鬼鬼祟祟的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