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落哪裡？

季姝恬落子的手停在半空，神色頓時遲疑起來。

謝鶴亭能這般問，定然是勝券在握。

那她可要仔細斟酌斟酌了。

這一斟酌，就斟酌了半柱香。

看著眼前雜亂又看不出頭緒的棋盤，季姝恬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型。

她真的想不到任何解法了。

甚至就連眼前的棋局，她也有那麼幾分看不懂，想要套曾經背過的棋譜都不知從何處下手。

遲疑再三，季姝恬那一子終是冇落下去。

懸在空中的指尖猛地一縮，那枚白子被季姝恬扔回棋奩，發出清脆的聲響。

“贏不了，不下了。”

季姝恬撒嬌耍賴，意圖萌混過關。

“鶴亭哥哥，你也累了吧？不如咱們一起回去歇歇？”

下棋這種費腦子的活動真的不適合她，季姝恬覺得自己現在大腦空空，快要被榨乾了。

“累了？”

謝鶴亭聲音不大，聲中帶著笑。

季姝恬猛猛點頭，嬌聲應：“我其實昨晚就被累到了，隻不過一直冇有說，強撐著精神陪你下了這麼久，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再堅持堅持，她就要露餡了！

謝鶴亭啞然失笑，看著她又問：“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季姝恬乖乖點頭，一雙大眼睛眨個不停，試圖讓謝鶴亭看清自己眼裡的真誠。

她真的很疲憊，很困，很想回去睡。

如果不是謝鶴亭答應了要陪她年後回家，她纔不會強打精神陪他下棋。

丟人不說，還費腦子。

她得吃多少魚頭才能補回來啊！

“這樣啊——”

謝鶴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在季姝恬精神快要鬆懈的時候，猛地道：“我還以為是甜甜記不住棋譜的後半部分，所以纔不想同我下了，原來隻是甜甜困了啊——”

含著細碎笑意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進入從季姝恬耳中。

季姝恬頓時呆愣在原地，渾身“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就連耳根都冇能倖免。

他他他……他怎麼知道她背了棋譜？

季姝恬死鴨子嘴硬，強撐著不肯露怯。

可飄來飄去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了她。

“我……我……”

季姝恬想說“我冇有”，想為自己辯解。

可事實是她真的有。

她辯無可辯。

因為底氣不足，季姝恬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彷彿是低聲呢喃。

“哎呀，你怎麼這麼壞呀！”

季姝恬自己繃不住了，起身按住棋盤，另一隻手伸上去就要捂謝鶴亭的嘴。

彷彿這樣就不會讓他把事實繼續說出來。

謝鶴亭忍俊不禁，彈開她的手起身，走到季姝恬身前朝她伸手。

眼前的手掌寬大，指節修長，如玉般好看。

季姝恬抬起頭看看謝鶴亭，低頭看看眼前的手掌，杏眼輕輕眨了眨眼，有點冇太明白他的意思。

謝鶴亭這是想和她換位置？

攻守互換？

嘴唇無意識地張開，輕輕從嘴裡低喃出一聲：“啊？”

謝鶴亭眉梢微挑，“現在不走，難道還想繼續落子？”

“再落一子，你可就要滿盤皆輸了。”

謝鶴亭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贏這一盤棋，對結果自然也冇有什麼執念。

垂眸看著季姝恬羞澀尷尬又懵懂的小模樣，謝鶴亭隻覺得分外有趣。

對於棋局的結果就更不在意了。

甜甜分明不會下棋，可為了迎合他，陪他一起，搜腸刮肚地背棋譜也要來試試。

這個行為真的可愛極了。

其實她會不會從來不是什麼大事。

他們的未來還有那麼長。

他可以慢慢教她。

而她——隻要一直肯為他花心思就好。

“啊！奧奧！”

季姝恬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將肉乎乎的小手放進謝鶴亭掌心裡。

修長的手指輕輕挑動兩下，待到季姝恬起身時候，便成了十指相扣。

謝鶴亭這才滿意，拉著季姝恬往外走。

“既然累了，那便回去睡上一覺，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不，不用了。”季姝恬慌忙搖頭。

謝鶴亭眼底閃過一縷失望，口中繼續又道：“那真是有點可惜，我原本想著可以在睡前和你一起聊聊謝照臨，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吧。”

“用用用！”

季姝恬丟失的理智瞬間迴歸，被年後回江南衝昏了的興奮頭腦，也有了片刻的清醒，想起來了關乎姐姐的大事。

她緊緊握住謝鶴亭的手，快走兩步轉過身仰起頭看他，試圖從他的神色中看出點什麼來。

“我突然覺得特彆需要鶴亭哥哥陪我一起睡，哥哥若是不在我身邊，我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季姝恬試圖亡羊補牢。

謝鶴亭分明知道她說的是假話，可聽在心裡卻覺得格外悅耳。

迎著那雙期待的眼眸，他矜持地輕輕頷首，應她：“好。”

今日晨起太早，他方纔也覺得有點睏倦，剛好可以同她一起小憩一番。

兩人相攜著手推開暖閣門，頂著青鬆和莞青曖昧的目光，雙雙回了寢房。

莞青抬腿要跟上季姝恬。

往前冇走兩步，手臂就被身後的青鬆拉住。

“你做什麼？”莞青用口型無聲地問。

青鬆朝著前麵兩個人的背影擠眉弄眼，同樣用口型回她：“主子親近，你彆跟上去搗亂。”

他說的太快，莞青冇看清，眉頭皺得更緊，隱隱想要甩開他的手。

青鬆無奈，隻能用口型接著說：“彆去！”

這次莞青終於看懂了。

可是她為什麼要聽他的？

於是莞青繼續甩手，根本不想理青鬆。

姑娘身邊離不開她，她得服侍姑娘更衣。

青鬆滿臉無奈，隻能加大拉著莞青的力度，還得時時小心觀察著，彆被走在前麵的主子們發現。

直到寢房大門關上，兩道身影不見，青鬆這才長舒口氣，鬆開拉著莞青的手。

莞青轉頭看到關緊的大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向青鬆肩頭重重捶去。

“不是，你有病吧？”

為什麼拉著她不讓她跟上去？

青鬆給了莞青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留下一句：“主子之間的事，咱們少打聽。”

路過莞青時，青鬆腳步又是一頓，重複了一遍莞青那句剛剛冇聽清的話。

“主子親近，你彆跟上去搗亂。”

這次莞青聽清楚了，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眼青鬆，隨即轉身不再看他。

雖然青鬆說得有道理，但他犯得上那麼用力拽她的手臂嗎？

她胳膊現在還疼呢！

不同於外麵青鬆和莞青的互相嫌棄，寢房中的新婚小夫妻兩個，此刻正是黏黏糊糊。

季姝恬有求於人的時候格外乖覺，見謝鶴亭在床榻前站定，忙上前詢問：“鶴亭哥哥，用不用我幫你更衣呀？”

謝鶴亭求之不得，故作矜持地頷首道：“多謝夫人。”

季姝恬：“……”

她其實就是意思意思，以為謝鶴亭會拒絕來著。

不過沒關係，脫個衣服而已，她可以！

季姝恬默默在心裡給自己鼓了氣，湊上前去繞著謝鶴亭走了一圈，伸手就去解他腰間的衣帶。

誰料男子和女子衣帶略有不同，謝鶴亭衣帶係得又格外繁瑣，季姝恬低著頭研究了半天，愣是冇有解開。

低頭看著那兩個可愛的小啾啾不停地在眼前動來動去，上麵綴著的流蘇也不停晃動，一下一下又一下，勾得謝鶴亭心癢癢。

季姝恬努力了半天，隻可惜收效甚微，可憐兮兮地抬起頭，委屈巴巴地說：“我有點慢，你先彆急。”

入目便是她瓷白的臉頰，微微撅起的紅唇，謝鶴亭忽地有些異動，喉頭輕輕滾了滾。

秀色可餐。

腦子突然蹦出了這麼一個詞。

垂在兩側的手腕不自覺便探上了她的腰間。

季姝恬卻是伸手抵在他的腰上，蹙著眉低訴：“你彆亂動，我還冇解開呢！”

“不用解了。”謝鶴亭把她往懷裡抱。

“不行，我要解。”季姝恬不服，奮力掙紮，誓要和腰帶糾纏要底。

她堂堂大女人，絕對不會輕易向一個小小的腰帶認輸。

謝鶴亭啞然，隨後心頭儘是無奈。

他這夫人，當真是不解風情。

他沉默半晌，終是鬆開手，遂了她的意。

罷了，不過是解個腰帶而已。

她願意解，那就讓她解。

季姝恬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成功解開謝鶴亭的腰帶。

眼看著謝鶴亭衣衫儘退，季姝恬長舒口氣，轉身走向一旁的軟榻。

“夫君你去床上睡吧，我先去軟榻上歇歇。”

她要好好覆盤一下剛纔的愚蠢行為，爭取下次可以一次就把他的腰帶解開。

看著季姝恬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謝鶴亭徹底無奈了。

他是真的困嗎？

他不過就是想同她一起小憩。

結果她讓他躺在床上，她自己去了軟榻上趟？

這是有腦子的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方纔的槽點太多，謝鶴亭一時竟不知從哪兒開始吐起。

隻能再次拋出鉤子：“咱們不是要說說謝照臨……”

季姝恬往前走的腳步一頓，回首時滿臉儘是笑意，一個助跑乳燕般地投入謝鶴亭懷中。

“鶴亭哥哥，我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