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虛
晚宴開場後,黎鈺終於能夠放鬆下來短暫休息。
親手策劃使然,黎鈺對所在宴會廳的地形圖有一定印象,南邊靠近花園的一角,有著裝置了靜音門的露台,是酒店為臨時需要處理緊急工作的賓客專門辟開的空間。
今晚再遇蔣豫年,她的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不自覺喝了許多酒,禮服裙極其貼合身線,這會兒緊繃在身上,提醒她亟待放鬆片刻。
黎鈺冇有過多猶豫,給陳聿懷發了一條訊息報備,便自行往南邊走去。
一路上,黎鈺的大腦像一台老式放映機,將高中過往以片段的形式滾動回播著,每個片段都在向她提醒,她曾經對蔣豫年都過些什麼。
黎鈺啊黎鈺。
早知道會有今日,你乾什麼要昏了頭去招惹蔣豫年,招惹就算了,還因為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趁人之危耍大小姐脾氣,將他綁了下藥,強行上床……
推開露台門,潤涼的晚風立刻吹拂在臉上,在回憶裡憋悶了半天的黎鈺深深呼吸,無意識小聲呢喃:“好舒服。”
少頃,她反手關上磨砂門踏進露台,轉過身一張熟悉的側顏落入視線,黎鈺的驚詫根本不加掩飾,質問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裡?!”
蔣豫年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短暫挪開,望向她,語氣平穩到感知不出半點情緒波動:“這話似乎應該我來問你。”
黎鈺後知後覺她纔是無意闖入的後來者,實在冇什麼質問的必要,無法忍耐逐漸冷凝的氣氛,她轉過身,重新握上門把手。
“哢嚓”一聲,鎖舌轉動,昭示著她馬上就能夠逃離這裡。
心中天人交戰幾秒,到底還是私心占據了領導地位,黎鈺“砰”地合上門,鬨出不小的動靜,猶覺不安心,她伸手將磨砂門徹徹底底地反鎖。
做完所有防備工作,她直視將目光重新放回手機上的男人,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勉強開口:“喂——”
蔣豫年無動於衷,指尖在螢幕上輕滑,似乎在翻看什麼檔案。
“你不要裝死,我知道你在聽。”黎鈺底氣不足地道,邊說她還邊觀察。
然後發現,這人是真的冇有在聽,他甚至正在對檔案進行詳細批註。
分外冇由來,但黎鈺的氣性還是陡然被激起來了,她提著裙子三步並做兩步上前,將那部礙眼的手機搶到手裡,繼而出聲強調:“我在跟你講話蔣豫年,這樣很冇禮貌你不知道嗎?”
“所以黎小姐是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禮貌嗎?”
黎鈺被這句反問噎得說不出話來,根本冇有意識到蔣豫年對她稱呼的轉變,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情緒波動會這麼反常。
“還給你。”將手機重新塞回那隻骨結分明的手掌裡,黎鈺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是我冒犯,我道歉,對不起蔣總。”
距離因為陌生的稱呼而拉開,黎鈺小小地鬆了口氣。
然而不等她再度出口,蔣豫年淡漠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黎小姐這句道歉,是指什麼。”
“那當然是——”黎鈺下意識便要答覆,腦海中翻騰的記憶卻讓她原本自如的回答卡了殼,再續上,就莫名變成非常刻意的轉變話題,凸顯出被她掩飾住的心虛。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不能說的了。
黎鈺鼓了鼓臉,破罐子破摔般頹然道:“你想理解成什麼就理解成什麼吧,不管從前還是現在,總而言之,還是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不過——”
她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臂,僵硬地轉折:“你也看見了,我結婚了,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和我老公提起。”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站不住腳,也不合理,那時候做出的混賬事更是數不勝數,但是蔣豫年。”
黎鈺的手勁隨著底氣不足漸漸落下去的嗓音一起,緩慢消散著。
“看在我們之前同窗,現在你又是我老公合作方的情份上,我拜托你、請求你……大人有大量,忘掉我們之前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吧。”
然而,不管從前還是再遇後的當下,蔣豫年都顯然是冇什麼同理心的。
麵對她言辭懇切刻意緩和矛盾的話,也隻是道:“黎小姐話太多,很吵。我還有個臨時會議,如果冇什麼彆的事,麻煩黎小姐迴避一下。”
黎鈺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啞口無言。
偏偏在冇要到蔣豫年準確答覆之前,她根本硬氣不起來。
話題就這樣終結,黎鈺再也無法在這片氣氛過於沉鬱的空間裡長久的佇立,挫敗地退了出去,將露台全部留給蔣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