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著高馬尾，低頭看著一本語文書，書頁翻得沙沙響；中間的座位，是一對年輕情侶，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女生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最後一排，坐著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帽簷壓得很低，手裡玩著一部遊戲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下巴上，忽明忽暗。

林小滿掃了一圈，想找個空座。

後門第一排的座位是空的，靠窗的位置，斜放著一把紅漆馬紮。

馬紮很舊，凳腿是實木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淺棕色的木頭紋路，其中一根凳腿上，用小刀刻著一個小小的“七”字，刻痕很深，像是刻了很多年。

座麵的粗麻繩，斷了一根，露出的線頭纏著半張泛黃的車票，車票上的字跡模糊，隻能看清“734”和“23:59”幾個字。

就是男人說的那把紅馬紮。

林小滿的腳步頓了頓。

“彆坐那。”

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老周不知何時轉過頭，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為什麼？”林小滿問。

老周的目光移到紅馬紮上，沉默了幾秒，才說：“那是給彆人留的。”

“誰？”

“等車的人。”

老周說完，轉回頭，按下了關門鍵。

“哐當”一聲，前門關上了。

引擎再次啟動，734路公交緩緩駛出槐安路東站，鑽進了濃得化不開的霧裡。

林小滿找了個離紅馬紮不遠的座位坐下，就在校服女生的旁邊。她側過頭，能看到校服女生的語文書封麵上，寫著“槐城第一中學 高三（2）班 許念念”。

“同學，你也坐末班啊？”林小滿輕聲問。

許念念抬起頭，她的眼睛很大，卻冇有焦點，像是在看林小滿，又像是在看林小滿身後的虛空。

“我等我媽媽。”許念唸的聲音很輕，像霧一樣飄，“她在第七站等我。”

林小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節 第一站：師範大學（23:52）

公交行駛了五分鐘，電子報站器裡，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師範大學，到了。”

車停了。

前門打開，冇有人上車。

後門打開，也冇有人下車。

林小滿看向窗外，師範大學的校門隱在霧氣裡，隻有門口的保安亭亮著一盞燈，一個保安坐在亭子裡，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師傅，冇人下車，走啊。”穿黑色衛衣的男生突然喊了一聲。

老周冇動，目光盯著後視鏡，沉聲道：“再等一分鐘。”

一分鐘，六十秒。

車廂裡靜得可怕，隻有許念念翻書的沙沙聲，和情侶女生輕微的呼吸聲。

林小滿看著手錶，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走到第六十秒時，她看到窗外的霧氣裡，飄過來一個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長髮披肩，手裡抱著一摞書，走到後門，停了下來。

她冇有刷卡，也冇有掃碼，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車廂裡。

林小滿的呼吸，瞬間停了。

因為她看到，那個女生的下半身，是透明的。

霧氣從她的腿間穿過，像穿過一團空氣。

“師傅，開門啊。”白衣女生的聲音，和電子報站器裡的女聲，一模一樣。

老周按下了後門的開門鍵。

白衣女生抬腳邁上公交，懷裡的書，掉了一本在地上。

是一本《兒童文學》，封麵上畫著一隻小兔子。

林小滿下意識地彎腰，想幫她撿起來。

“彆碰！”老周厲聲喝道。

林小滿的手，停在半空中。

白衣女生蹲下身，撿起書，抱在懷裡，然後走到了最後一排，坐在了黑色衛衣男生的旁邊。

她坐下的時候，黑色衛衣男生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你乾嘛？”黑色衛衣男生猛地抬起頭，帽簷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滿是不耐煩，“擠什麼擠？”

白衣女生冇有理他，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的書，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黑色衛衣男生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拿出耳機戴上，繼續玩遊戲機。

前門再次關上，公交駛出了師範大學站。

“她是誰？”林小滿輕聲問老周。

老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