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手裡捏著團扇，淺淺一笑：“隻盼著這份好，能一直這麼下去。”

賈寶玉眼睛在幾個人身上轉來轉去，時不時插句玩笑話，逗得大家笑個不停。

秦可卿一直溫溫柔柔地笑著，靜靜聽著彆人說話，偶爾輕聲附和兩句。

瑞雪推門進來，瞅見屋裡烏泱泱一屋子人，腳下一頓，嘴張了張又閉上。

賈梁氏眼尖，瞧出她臉色不對：“怎麼了？有事直說。”

瑞雪這才走到跟前，行了個禮，壓低聲音：“姨奶奶，出了點事。”

所有人全靜下來，目光齊刷刷盯過去。

瑞雪接著說：“剛傳回來的訊息，後金又打過來了，攻的是廣寧城。二老爺就在那兒。”

賈梁氏臉唰地白了，可隨即又穩住，深吸了口氣：“我早想過，他走這條路，早晚有這一劫。是福是禍，看他自己造化吧。”

王熙鳳頭一個接話：“梁姨娘彆太放心上，玌兄弟命硬，肯定能扛過去。”

探春也湊過來勸：“就是，姨奶奶，玌二哥本事大著呢，後金那幫人占不了便宜。”

賈寶玉在一旁小聲嘀咕：“當官當將的，有什麼好？死在戰場上也是自己找的。”

林黛玉就挨在他邊上，聽得清清楚楚，眉頭一皺：“寶二哥，你瞎說什麼？那個玌二哥就那麼招你煩？”

這是她第二回聽寶玉管賈玌叫祿蠹了。上回探春不是說寶玉挺喜歡人家的嗎？怎麼這會兒滿嘴胡話。

賈寶玉趕緊擺手：“林妹妹，你彆瞎想，我不討厭他。我就是煩那些仕途經濟的事，當官當將的，說到底全是追名逐利。戰場上拚死拚活，不過是一時衝動，冇意思。”

林黛玉眉頭擰得更緊——這不連她爹也一塊兒罵進去了？她眼裡帶著不滿：“寶二哥，你這想法太偏了。玌二哥從軍報國，那是心懷大義，保家衛國。你這麼說他，要是人人都跟你一個想法，這國家還撐得住？”

賈寶玉一愣，眼裡全是意外：“林妹妹，我還以為你跟彆人不一樣，不理會這些功名利祿的事。冇想到你也這麼看重這些祿蠹。我心裡嚮往的，是不受世俗拘束的日子，官場戰場，臟得很。”

林黛玉從小跟著父親長大，太清楚自己爹是什麼人了。父親為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天天起早貪黑，連陪她和母親玩樂的時間都擠不出來。這麼兢兢業業操勞公務的人，怎麼就成了追名逐利的祿蠹？

林黛玉鼻子裡哼了一聲，眉頭擰起來：“寶二哥，你這話可不對。這哪是什麼功名利祿？二哥為了百姓平安，甘願上戰場，這是大仁大義。你這麼鑽牛角尖，眼光也太淺了。”

賈寶玉脖子一硬，賭氣回嘴：“我就這麼想！林妹妹今兒個也不幫我，倒和他們站一邊去了。”

說完把臉扭到旁邊，看都不看她一眼。

林黛玉盯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原本還在哄賈梁氏的那幾個，瞧見賈寶玉跟林黛玉突然吵起來，動靜越來越大，全忍不住扭頭看熱鬨。

王熙鳳第一個憋不住，湊過來問：“喲嗬，這是哪齣戲？寶兄弟跟林妹妹怎麼較上勁了？”

探春也跟著搭腔：“是啊，剛纔還好好兒的，咋就鬨成這樣？”

秦可卿滿臉迷糊。她嫁進寧國府冇多久，對榮國府這些人還不熟，也不敢隨便插嘴。

賈寶玉就是不開口。

林黛玉偏過頭去，一聲不吭。

王熙鳳看兩人都不說話，又補了一句：“真是怪了，有嘛話不能好好說？非得這麼較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