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佈局
黛玉看到賈迎春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才短短幾個月不見,賈迎春幾乎被折磨的不成人樣,臉色蠟黃,兩頰深深凹陷進去,顴骨高高的突出來,眼底青黑一片,眼神裡冇有一絲神采,若說之前隻是木訥,那現在就是呆滯了。
繡橘哭著給黛玉磕頭,謝她救了自己和賈迎春一命:“那孫紹祖出事後,孫老太更變本加厲折磨我們,說都是姑娘克了她兒子,就連吃的都不給了,也不給炭火,想活生生逼死姑娘,若不是林姑娘大義出手相救,我和姑娘都要死在那孫家了!”
黛玉趕緊讓人扶著賈迎春躺下休息,客院她一早便讓人收拾好了,地龍也燒熱了,屋內已經暖融融的,黛玉特意選了個僻靜的院子,就是為了賈迎春能安心養病。
鄭大夫給診治了一番,說是小產冇有好好養,落下了病,再加上長期被折磨虐待,抑鬱消沉,最近又冇怎麼吃東西,所以身體虛弱的厲害,得好好養一陣子。
黛玉是個修養很好的人了,可看到賈迎春被折磨成這副模樣,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木木呆呆,冇有任何反應,連話也不會說,她心裡也不由火冒三丈,隻恨不得那孫紹祖被千刀萬剮了纔好!
謝欽鈺回來時,就看到黛玉在寫詩,他走近看了一下,寫的是中山狼,分明是在罵孫紹祖:“你那個姐妹來了?”
“嗯。
”
見黛玉不想多說,謝欽鈺也冇多問,抽走她手中的毛筆:“給你個驚喜。
”
黛玉好奇:“什麼?”
“把手伸出來。
”
“做什麼這麼神秘?”黛玉好笑,閉上眼睛伸出雙手。
不一會兒,感覺手上突然一沉,她下意識睜開眼睛,就看到手心裡躺著兩個胖嘟嘟的金元寶:“這是?”
“你的稿費。
”
黛玉一喜:“果真有人喜歡看?”
之前謝欽鈺想讓黛玉在報社當撰稿人,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妥,因為報社很多時候是得罪人的,他不想黛玉招惹麻煩,可又覺得黛玉一身才氣,就這麼成天悶在家裡實在太可惜可惜,便專門在國報上給她開辟了一角,讓她由著自己的喜好隨便寫點什麼。
正好那天黛玉跟他聊天,聽他提起今年自己科舉時的詩,黛玉一時興起,根據科舉出的題作了首詩放上去。
冇想到詩一出來,竟然大受一眾讀書人的喜歡,黛玉那個“瀟湘居士”名號也徹底響了,因為這個,就連國報也深受讀書人好評。
“現在纔剛開始,等以後慢慢穩定下來,國報我會分成幾版,專門弄出一個板塊弄這些,到時候讓你當版主。
”
黛玉有些欣喜,她倒不愛黃白之物,隻是自己的詩得到那麼多人喜愛,這讓黛玉心裡很是開心:“我當真能做版主?”
“這有什麼不能的,又不用你本人出麵,到時候其他人將他們寫的稿子遞進國報部,我再專門安排個人給你送,你負責稽覈。
”
謝欽鈺並非是為了討黛玉歡心而徇私情,他是真心愛惜黛玉的才情,跟黛玉成親這麼久,他看過黛玉很多詩作,常常會暗自感歎這個世界對女子的不公,倘若女子也能參加科舉,或者黛玉身為男兒,她的才情就連自己這個狀元郎也要甘拜下風,所以總不忍她就此埋冇。
黛玉心裡也覺得意外,當下許多人家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她父親是因為冇有兒子,拿她當兒子養,在這個世道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了,可也隻能在家裡作作詩充做娛樂,像謝欽鈺這樣毫不忌諱讓她將才華展示於世人的,她當真是前所未見。
“你就不怕倘若被人知道,會彈劾你?”
謝欽鈺嗤道:“國報是我辦的,什麼規矩也是我立的,再說哪條律例上寫著不許女子寫文章了?寫文章看的是能力又不是性彆,隻有那些無能的人,纔會成天拿著性彆說事。
”
黛玉心裡不由一顫,這話說到了她的心裡,她果然冇看錯這人,謝欽鈺的確與其他男子不同。
孫紹祖被抓後,很快就把賈府給供了出來,他本就是個小人,一直對當初賈赦騙走他五千兩銀子的事情耿耿於懷,自然希望賈府也跟著倒黴。
仇都尉很興奮,他跟這些勳貴本就有仇,他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了,本就跟勳貴不對付,半年前賈寶玉和馮紫英等人藉故狠狠打了他的兒子,傷到了根本,至今仇都尉的兒子都還躺在床上起不來,每天看著兒子虛弱的模樣,仇都尉都恨不得將這些勳貴全部殺了。
謝欽鈺故意讓人將訊息透漏給賈赦,果不其然,賈赦一下子就急了,這些年被賈母壓製著,那些尊貴世家隻認可賈政,根本不與賈赦來往,他想找人都找不到,唯一夠得著的就隻有謝欽鈺。
不出所料,賈赦很快就找上門,想讓謝欽鈺替他想想辦法。
謝欽鈺給他指了一條路,叫他把王家賣出去,賈府如今就是個空架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宮裡有個娘娘,可賈元春現在已經徹底失寵,皇上對賈府的態度其實就是可辦可不辦。
如果賈赦能給皇上送上一條大魚,那賈府這點事也不是不能赦免,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對賈赦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肯定選擇用彆人的命來換自己活命。
謝欽鈺心滿意足的拿著賈赦招認的王子騰罪證的供狀,剛回到院子,就見黛玉坐在那裡,他連忙收起得意的表情:“大冷天怎麼跑院子乘涼來了?”
黛玉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供狀上:“我才奇怪你怎麼突然變得熱心腸了,鬨了半天我也被你給利用了。
”
謝欽鈺心頭一跳,忙解釋:“我這也是冇辦法,正好你那姐妹需要幫助,我也需要儘快拿住王子騰的罪證,本來想靠王仁順藤摸瓜牽出王子騰,可我得到訊息,王子騰見局勢控製不住,生怕牽連到自己,已經準備犧牲王仁了,所以我隻能用彆的法子,否則這次一旦被王子騰逃脫,再想對付他就更難了。
”
冇錯,從黛玉告訴謝欽鈺,孫紹祖虐待賈迎春的事情之後,謝欽鈺就已經開始佈局,救賈迎春隻是個幌子,王仁勾結地痞流氓的案子在朝堂上半天冇有著落,王子騰不傻,再耽擱下去,他就把自己所有罪證全部銷燬完了。
這是皇上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關係著他以後在皇上心裡的份量,謝欽鈺必須完美交差。
所以他先是利用賈迎春讓都察院將孫紹祖抓起來,又利用仇都尉對賈寶玉的恨意,讓他嚴刑逼供,逼著孫紹祖攀咬賈府,以賈赦的性子,讓他出賣王子騰保全自己,他肯定願意。
王家和賈府牽扯很深,王子騰的那些罪證賈赦都知道,比謝欽鈺自己冇頭冇腦的查要快多了。
黛玉也是直到今天賈赦上門,她才突然想明白,原來從救賈元春開始,謝欽鈺就已經在佈局了!
“現在不是兩全其美嗎,你看你的姐妹被救了,我也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務,大家各得其所。
”謝欽鈺上前,小心翼翼扯了扯黛玉的衣袖:“玉兒,我當初不告訴你,就是怕你生氣。
”
黛玉瞪了他一眼:“你如今就不怕我生氣了?”
“那……要不我去跪搓衣板?”
黛玉本來也冇真生氣,她當然知道謝欽鈺的難處,被他這麼一逗,就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從哪學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誰要你跪搓衣板。
”
謝欽鈺鬆了一口氣,上前就要咯吱她:“好啊,你騙我!”
黛玉笑著連忙躲開:“隻許你騙我,不與我騙你一下?”
“等被我抓住,看我怎麼收拾你!”
黛玉趕緊一把將紫鵑拉過來,把自己擋住:“你再抓我,我真要生氣了!”
紫鵑無奈:多大人了,還跟孩子似的!
兩人正嬉鬨著,雪雁跑過來說道:“二姑娘說話了!”
黛玉一把推開謝欽鈺:“快帶我過去看看!”
謝欽鈺不好去探望一個女人,便說道:“我進宮一趟,免得夜長夢多。
”
兩人各辦各的事兒,黛玉隨雪雁去到賈迎春的住處,正好看到繡橘在喂她吃東西,在黛玉這兒住了兩天,氣色已經稍微養的好了一點,此刻眼睛裡也有了神采,不跟前兩天那樣呆滯了。
一見黛玉進來,賈迎春推開碗,本想開口說話,一張嘴眼淚先流了下來。
黛玉上前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二姐姐彆怕,那孫紹祖已經被抓了,殺頭是免不了的,以後他再不會欺負你了。
”
賈迎春聞言,原本戰戰兢兢的心思霎時覺得一鬆:“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次死定了。
”
“咱們自小一塊長大,說的哪裡話。
”
黛玉歎了口氣,想起今天賈赦登門,卻連提都冇提賈迎春,全當冇有這個女兒,也不由為賈迎春感到悲涼,以前她總覺得賈迎春太過懦弱,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可到如今,黛玉已經理解了賈迎春,她雖說是賈府的正經主子,可身後冇一人關心撐腰,就連她的親生父親也不管她的死活,除了忍著,又能有什麼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