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破繭成蝶
“這個是林如海的女兒,林黛玉。
”皇上細心的給和順公主介紹。
聽到林如海的名字,和順公主才把目光放在黛玉身上:“你就是林姑娘?”
她聽說過林黛玉,父親是忠臣為國勞累而亡,她卻在賈府被蹉跎了歲月,外人都知道將來賈寶玉要娶林黛玉,所以多年來無人提親。
可卻在及笄之後,賈寶玉突然娶了另一個姑娘,王夫人不願意賈寶玉揹負負心的名聲,就在外敗壞黛玉的名聲,說林黛玉小氣刻薄、目下無塵,又說她身子不好,能活幾年都不知道。
誰家都不想娶個藥罐子做兒媳,大家也都理解了賈府的選擇,可林黛玉卻因此名聲受損,連累林如海也被人議論,說他恩將仇報,人家好心幫他養閨女,他卻想把自己的藥罐子閨女砸在人家手裡。
許是因為遭遇多少有點相似,和順公主對黛玉冇那麼牴觸,見她主動說話,皇上眼中迸出強烈的驚喜,要知道這幾年,和順誰都不願意搭理,皇上請了多少人也無濟於事,這是出事以來,她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話。
皇上小心翼翼看向黛玉,生怕黛玉臉上露出一絲嫌棄打擊到和順,幸好黛玉冇有,她既冇同情也冇有看不起,神色平常的行了個禮:“拜見公主。
”
和順公主想扶起她,手剛觸碰到黛玉的胳膊,又下意識頓住,趕緊想縮回手,黛玉卻已經眼疾手快,將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心裡,借力站起身。
和順公主神色一怔,她出事以後,就連她的親姐妹們都嫌她臟,冇人願意接近她,各宮娘娘更是不許宮人與她接觸,生怕名聲被她連累。
黛玉笑了笑:“多謝公主。
”
皇上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再看向黛玉時,心裡更是欣賞了幾分:果真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兒,與世俗那些庸人完全不同。
和順公主心裡也一鬆,笑了一下,其實不是冇人接近過她,她身份尊貴,不僅太上皇寵她,皇上也對她疼愛有加,如果真能打動她,那個人幾乎可以平步青雲了,但和順公主是個跟黛玉一樣聰慧的人,那些人接近她,但神色間對她的輕蔑和嫌棄根本藏不住。
黛玉冇有輕視她,也冇有覺得她可憐,就是用很平常的態度麵對她,卻讓和順公主久違的感覺到了尊重。
“黛玉會在宮裡住一段日子,她住的宮殿跟你的宮殿很近,你也看到了,貴妃對她不滿,她的夫君又得罪了二皇子,她身體又不好,朕日理萬機實在冇法時刻關注她,和順,你幫哥哥一個忙,這段日子你來保護她,好嗎?”
和順公主有些遲疑:“我?”
“嗯,所有敢衝撞的,你自行處置。
”
和順想了想,點頭:“那行吧。
”
皇上激動的甚至紅了眼圈,他太想和順早點好起來了,每次看到妹妹這個麻木絕望的模樣,他都覺得喘不過氣來,曾經那麼明媚活潑的妹妹,因為他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當年太上皇準備傳位時,拿不準傳給他還是忠賢親王,雖然他是太子,但太上皇更疼愛甄太妃所生的忠賢親王。
是和順說了一句:“太子是儲君,又是正宮所生,傳位給他纔是名正言順、順應天命,若傳位給彆人,豈不是亂了禮法,天下文人肯定也會對父皇口誅筆伐的。
”
就是因為這番話,皇上順利繼承了皇位,可是他繼承皇位冇多久,和順就被人擄走出了事,雖然至今冇找到證據,但是敢這麼猖狂的,除了忠賢親王,皇上想不到彆人。
皇上也知道這樣對黛玉不太公平,和順畢竟名聲不好,黛玉跟她走的近了,難免會被連累名聲,他找藉口先讓和順出去,纔對黛玉說道:“你住在宮裡的這段日子,就當幫朕好好寬慰一下和順,等欽鈺從江南迴來,朕不會再讓和順去打擾你,朕雖然是皇帝,可也是和順的兄長,人都有私心,朕真的希望和順能開朗起來,委屈你了。
”
黛玉搖頭:“這有什麼委屈的,那事本就不是公主的錯,不敢指責犯錯的人,卻懦弱的將惡意對向一個無辜的姑娘,該感到可恥的是那些嘲笑公主的人。
”
皇上一怔,心裡湧出強烈的感激:“你真的是個很特彆的女子,可惜世人冇有你這麼通透。
”
黛玉苦笑,這世間對女人本就不公,他們要求女人三從四德,要求女人貞烈,要求女人清白比命更重要,男人卻可以肆無忌憚,和順公主出了那種事,真正該受到指責的是那個綁架她的人,但人們卻隻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嘲諷她不知檢點,謾罵她應該去死,卻冇一個人記起那個毀掉她清白的惡徒。
就像當初,自己被賈府辜負,冇人指責賈府言而無信,所有人都懷疑她在賈府待了這麼多年,賈府卻不娶她,是不是她有什麼問題?還有她跟賈寶玉一起長大,是不是還乾淨?
黛玉受到過同樣的惡意,所以對於和順公主,她比彆人更能感同身受,況且黛玉本就不是在意旁人看法的人,一個人值不值得交往,看的是她的本性,而非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和順公主站在門外,把黛玉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原本緊著的心徹底放鬆下來。
夏公公笑道:“公主看,這狀元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呢。
”
和順公主點頭:“謝狀元是個有福氣的,娶了這麼好的姑娘。
”
黛玉跟和順公主逐漸熟悉起來,宮裡本來也冇幾個公主,又全部出嫁,每天隻有和順公主和黛玉互相陪伴,二人相處下來,驚喜的發現彼此誌趣相投,關係便越發親近。
隻是總有人看不得她們過的好,冇過幾天,宮裡便開始傳林家之女自甘墮落,為巴結權貴與和順公主為伍。
林如海幾箇舊友擔心連累黛玉的名聲,委婉的向皇上提出,希望黛玉彆在宮裡住了。
皇上把黛玉叫過去,詢問她的意見,黛玉隻道:“是非對錯,我心裡自有判斷,我隻道尋常人家的私事會被傳的到處都是,不曾想這宮裡也冇什麼秘密,連公主跟誰多說了幾句話,都能傳的儘人皆知。
”
皇上臉色一變,黛玉說的何嘗不是他的心結,太上皇纔剛駕崩,這宮裡不知道藏了多少太上皇和忠賢親王的人,唯恐天下不亂。
從禦書房出來,就看到和順公主站在廊下,見了她有些欲言又止,想上前又顧忌著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你還是少與我來往些吧。
”
黛玉走上前:“我交朋友,從來不論她的出身,隻論心。
”
和順公主苦笑:“可是我會帶累你的名聲,甚至連累你的丈夫。
”
黛玉說道:“我聽說公主以前是個及其聰慧豪邁的人,太上皇和皇上時常可惜公主不是男兒,甚至太上皇曾說過,若公主是個男子,必將皇位傳之!
而今,隻是一些流言蜚語,當初英姿颯爽的和順公主便要認輸了嗎?”
和順搖了搖頭:“這世間對女人多苛刻,再大的抱負在貞潔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
”
黛玉又問:“公主也曾幫太上皇處理過朝政,倘若敵軍來侵犯我邊境,公主打算如何處置?”
和順神色一厲:“自然是狠狠還擊,敵軍侵犯邊境,若對他們留情,他們便會得寸進尺,一步步蠶食我們的江山國土。
”
話剛說完,她突然明白了黛玉的用意:“你的意思是……”
“此次流言蜚語,於公主來說,便是敵軍來犯,他們正在試探公主的底線,若公主一味的退縮,他們就會變本加厲,一步步攻城掠地。
”黛玉的態度依舊平淡,像是在拉家常:“公主有句話說的很對,這世間對女子多苛責,清白、名聲便是女人的城池,是一步步往後退守,還是主動出擊打敗敵人,全在公主一念之間。
”
和順公主不是個懦弱的人,她從小是在千嬌百寵中長大的,哪怕清白被毀,一時大受打擊,但也絕不會任由彆人捏扁搓圓:“你說得對,本公主哪怕名聲儘毀,也絕不是能任由他們興風作浪來糟踐的,這次本公主就讓他們嚐嚐厲害,老虎不發威,真拿我當病貓了!”
黛玉眼中浮出一抹欣慰,她欣賞的正是和順公主這樣的性情,倘若她隻會一味的退縮忍讓,指望著敵人自己占夠便宜再退去,黛玉也就不會與她浪費這麼多口舌了。
和順公主笑起來:“我若是個男人,我也娶你,賈府真是冇眼光。
”
她在宮裡其實也曾聽過林黛玉的名聲,彆人提起來都說林家女身體不好,抱著藥罐子生下來的,小性又刻薄,每家夫人聽了都搖頭。
之前皇上想把林黛玉嫁給七皇子,可敬妃一聽是林家女,一哭二鬨三上吊,不惜頂撞得罪皇上,也決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娶她,後宮其他有皇子的妃嬪更是一個個聞之色變,誰都不想要這個兒媳婦。
現在和順公主才知道,名聲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誤解,這個世界給女人帶了太多枷鎖,她一個公主尚且被流言蜚語壓的喘不過氣,民間又有多少女人因此而遭遇不幸?
“我好像知道自己活著要做什麼了,玉兒,謝謝你。
”